武魂殿,巍峨的正殿之中,气氛肃杀。
比比东高坐于教皇宝座之上,华美的袍服纹丝不动,那双深邃的紫眸俯瞰着阶下跪伏的众人。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骨髓的冰锥。
“第一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跪于最前方的胡列娜身上。
“胡列娜,于杀戮之都历练归来,获得杀神领域。如今即将迈入六十级门槛——本座宣布,从即日起,胡列娜为武魂殿第一顺位继承人。”
满殿寂静,随即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胡列娜垂首叩拜,姿态恭谨,可她的心里刚升起的那一点惊喜,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压了下去。
她不动声色地,极轻极快地,瞄了一眼身侧的邪月。
邪月跪在那里,脊背挺直,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二件事。”
比比东的声音再次响起。
“即日起,启动猎魂行动。目标——重洗七大宗门。”
邪月的心猛地一沉。
重洗七大宗门。
这话说得含蓄,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七大宗门,屹立大陆数百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要“重洗”,就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
血洗。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三件事。”
比比东的目光扫过下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五年前,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决赛上,那个十万年魂兽化形的女孩——活捉计划,正式启动。”
胡列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活捉小舞……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
十万年魂兽化形,活捉,比击杀更难,更有价值。一旦成功……
她不敢往下想,她只能感觉到,身侧那道身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邪月跪在那里,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可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活捉小舞。
如果自己参与其中,成了帮凶——
唐梦势必会和自己不死不休。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那两年的地狱,那无数个从黄泉露幻境中醒来的冰冷清晨,那种活着却像死了一样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更何况,唐三……
他想起地狱路上并肩厮杀的日子,想起那个蓝发青年沉稳的眼神和凌厉的锤法。他听人说起过,当年决赛时,唐三为了小舞,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对抗武魂殿。
那是真心……他不希望唐三也经历自己的绝望,也不希望唐梦……因为小舞的遭遇而伤心。可立场不同。他是武魂殿的黄金一代,是教皇冕下亲手栽培的利刃。他没有选择。
“退下吧。”
比比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众人叩首,鱼贯退出大殿。
殿外,阳光刺眼。
胡列娜被一群人围着,恭贺声此起彼伏。她一一应对,笑容得体,可心里却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些人,她悄悄绕到回廊转角——
邪月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远处出神。胡列娜走过去,和他并肩。
“走吧,回去说。”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邪月的书房,门一关上,胡列娜就忍不住开口。
“哥哥……你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邪月没有否认,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嗯。”他的声音很沉,“对于教皇冕下活捉小舞的计划,你怎么看?”
胡列娜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当然是……按照老师的指令了。”
“可我更希望这次计划能够失败。”
邪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胡列娜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几眼,确认走廊上没人,才把门紧紧关上。她转回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骇:
“哥哥,你疯了?!这种话能这样乱说吗?!”
邪月没有说话。胡列娜看着他沉默的背影,那点惊骇慢慢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也低了下去。
“是因为……唐梦吗?”
邪月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胡列娜的眼眶有些发酸。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她已经死了。你会让她影响你一辈子吗?”
邪月终于转过身,他看着妹妹,看着她眼底那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娜娜。”他的声音很沉,“有些事,不是死了就能结束的。”
胡列娜沉默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邪月。
“刚才的事,我权当没听说过。”
她的声音很稳。
“你要做什么,也与我无关。但是——”
她走上前,直视着邪月的眼睛。
“你如果真的要采取什么行动,请你告诉我。”
邪月微微一怔。
“你是我的哥哥。”胡列娜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暴露了,大不了我放弃我的身份。”
她顿了顿。
“所以,还请你……一定要三思。”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邪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娜娜……”
“是哥哥拖累了你。”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冰火两仪眼。
这是一处奇异的地方——一边是刺骨的寒冰,一边是沸腾的岩浆,冰火交融,灵力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唐昊靠坐在泉眼旁的一块岩石上,那只独臂轻轻抚摸着怀中一个泛着微光的蓝银色光团。
那是阿银。
当年献祭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缕生机。
“阿银……”他的声音沙哑,“再等等……等小三回来……”
远处,两道身影已经踏上了前往昊天宗的路。
昊天宗——封闭多年的宗门,巍峨依旧,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清。
唐三和唐梦站在山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拦住了。
“来者何人?”
守门弟子的态度不算友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审视和警惕。
唐三报上身份。
那弟子脸色微变,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许久,才有人出来,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要进宗门,先过冰封铁索桥。”
冰封铁索桥。
那是昊天宗与外界唯一的通路,横跨万丈深渊,常年被冰雪覆盖,滑不留手。桥上没有任何防护,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唐梦看着那座桥,深吸一口气。
“哥,走吧。”
寒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脚下的铁索被冰雪覆盖,滑得无处着力。唐梦死死抓着铁索,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走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惊呼声。
几个年轻的昊天宗弟子正挂在铁索上,摇摇欲坠。其中一个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小心!”
唐三眼疾手快,蓝银草瞬间飞出,缠住了那人的腰。同时,飞行魂骨在背后展开,他凌空掠起,一把抓住另外两个即将坠崖的弟子,稳稳落回桥上。那几个弟子惊魂未定,看着唐三的眼神从戒备变成了感激。
“多谢……”
唐三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这段小插曲,让后面的事顺利了许多。
有人引着他们,一路来到宗门内室。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眉眼间与唐昊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威严沉稳——正是昊天宗宗主,唐啸。
两侧,六位长老依次而坐,目光落在进来的两人身上,神色各异。
唐梦站在唐三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些人。
主位上的应该就是大伯唐啸。其余六位长老……脸色都不太好。
她心里暗暗警惕。
果然,还没等他们站稳,一个长老就开了口。
“唐昊那个孽障,还有脸让子女回来?”
另一个长老冷笑一声:“当年若不是他与魂兽惹来武魂殿报复,我昊天宗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今日送两个小辈回来,就想一笔勾销?做梦!”
争执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唐昊,也直指唐三和唐梦。
唐啸皱着眉,几次想开口,都被长老们的声音压了下去。
唐梦站在一旁,听着那些话,拳头越攥越紧。
凭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各位长老!”
她的声音清脆,在嘈杂的争执声中格外清晰。
“武魂殿是过错,为什么要强加在我们身上?!”
她直视着那几个长老,眼眶微微发红。
“冤有头债有主,大家都是受害者,分什么高低贵贱?!”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随即,一个长老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黄口小儿,也敢在此放肆!”
一股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压下,唐梦只觉得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唐三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硬生生扛住了那道威压。
“长老息怒。”他的声音沉稳,“妹妹年幼,言语无状,若有冒犯,唐三愿代她领罚。”
那长老冷哼一声,收回威压。
“领罚?好啊。”他盯着唐三,“当年的事,总要有个交代。你既然是唐昊的儿子,那便替他受着吧。”
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点头。
唐啸皱着眉,想说什么,却被一个长老抬手制止。
“宗主,这是宗门的事,还请您不要偏私。”
唐啸沉默了。
唐三看着那几位长老,忽然开口。
“敢问各位长老,要如何交代?”
那为首的长老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昊天宗,以力量为尊。你若能扛住我们六人每人一锤,此事便揭过。”
每人一锤。
唐梦脸色大变。
“哥——”
唐三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那几位长老,目光平静。
“好。”
六锤,每一锤都重若千钧,每一锤都足以震碎寻常魂师的五脏六腑。
唐三硬生生扛了下来。
满室寂静。那几个长老看着他,目光里的轻蔑渐渐变成了复杂。有震惊,有欣赏,也有几分……服气。
唐三缓缓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各位长老,可还满意?”
没有人说话。
良久,唐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和你父亲……不一样。”
唐三摇了摇头。
“大伯,我父亲他……”
“我知道。”唐啸打断他,“他做的事,我都知道。这些年,他欠昊天宗的,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那几个长老。
“诸位,可还有话说?”
那几个长老对视一眼,最终摇了摇头。
唐啸点了点头,转回身,看着唐三和唐梦。
“从今日起,你们兄妹,还有你们的父亲唐昊,认祖归宗。”
唐三微微动容,但他很快稳住情绪,上前一步,直视着唐啸和那几位长老。
“大伯,各位长老。”他的声音沉稳,“唐三在此立誓——五年之内,必成封号斗罗,亲手击杀一名武魂殿封号斗罗,为宗门雪耻!”
五年。
封号斗罗。
击杀一名封号斗罗。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只会引来嘲笑。可从唐三嘴里说出来——
那几个长老看着他,目光里竟有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