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受玄木林的滋养,唐梦的体质异于常人,恢复力极强。解药服下后不久,她就感觉体内的毒素被逐渐压制,伤口处的麻痹和灼烧感也慢慢消退。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邪月时,心中却是一沉。
邪月的情况并不乐观。
他靠坐在洞穴岩壁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即使服用了同样的解药,他似乎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唐梦心头一紧,连忙挪到他身边。
“邪月?”她轻声唤道,没有回应。
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冰凉,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发际。这时,邪月抱着她的手臂突然无力地垂下,整个身体向前倾倒。唐梦慌忙接住他,却被他身体的重量带得一同歪倒。
“邪月!醒醒!”她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他在洞穴地面上放平。
昏迷吗?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服用了解毒药,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唐梦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慌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别慌,别慌。”她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再次从红宝石项链魂导器中取出药瓶,倒出几颗不同的解毒丸。每一种她都仔细嗅闻、观察,试图判断哪种可能更有效。
她喃喃自语,手指在几个药瓶间徘徊。最终,她选了一种药性相对温和的解毒丹,小心地掰开邪月的嘴唇,将药丸放入他口中。但邪月已经失去了吞咽能力,药丸只是停留在舌上。
唐梦咬了咬牙,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个水囊,自己先含了一口水,然后俯下身,用舌尖将药丸推入他的喉咙深处。这个动作亲密得让她脸颊发烫,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轻轻按压他的喉结,感觉到一次微弱的吞咽动作,药丸终于下去了。
是药三分毒,不能给他吃太多,她提醒自己,将其他药瓶收回,专注观察邪月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邪月的状况依然没有明显改善。唐梦的心越来越沉,她意识到必须处理他们身上的伤口,那些毒刺造成的创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她先查看自己的情况,手臂、腰间、腿上都有不少细小的刺伤,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伤口边缘隐隐发黑,显然毒素尚未完全清除。不过比起她,邪月的伤势要严重得多。
唐梦跪坐在邪月身旁,开始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那身银灰色的盔甲制服。这个过程异常艰难——邪月虽然昏迷,但身体因为疼痛而本能地紧绷,盔甲的几个搭扣又设计得极为精巧。唐梦不得不放轻动作,一点一点地解开。
当沉重的胸甲终于被卸下时,唐梦倒吸了一口凉气。
邪月的贴身衣物已经被血和汗水浸透,紧紧粘在皮肤上。透过破损的衣料,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刺伤,有些较深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毒素已经深入。
唐梦从魂导器中取出剪刀,小心地剪开邪月身上的衣物。随着布料被一点点剥离,更多的伤口暴露出来,同时显露的,还有他精悍的身躯。
邪月的身体线条流畅而有力,肌肉并不夸张,却每一寸都蕴含着爆发力。那是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的结果,是无数次战斗打磨出的战士之躯。然而此刻,这具身体布满了新旧伤痕——除了今天的新伤,还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旧伤痕迹。
唐梦的手指轻轻抚过一道从左肩斜划至肋下的淡淡白痕。这道伤曾经一定很深,几乎致命,但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她又注意到他腹部和后背的几处类似痕迹,都是曾经的重伤,却奇迹般地没有留下狰狞的疤痕。
“可能是因为他们那边的药效果好吧。”唐梦轻声自语,想起了邪月提到的武魂城。
她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拉回眼前。从魂导器中取出清水、纱布和各种药膏,开始仔细清理邪月的伤口。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她必须先将每一根细小的毒刺残渣挑出,然后用特制的消毒药水清洗伤口,最后敷上解毒生肌的药膏。
唐梦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就像很多年前,她在玄木林里照顾受伤的小动物,或是为采药受伤的族人处理伤口一样。但这一次不同,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因为疲惫。
当她清理到邪月胸前一道较深的伤口时,他的身体突然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唐梦立刻停下动作,轻声安抚:“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邪月的眼睛没有睁开,但眉头痛苦地蹙起。唐梦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同时低声哼起一首玄木林的古老歌谣——那是她小时候受伤时,松衍师父常唱的安神曲。歌声轻柔地在洞穴中回荡,奇迹般地,邪月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处理完正面,唐梦需要帮他翻身处理背部的伤口。这又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邪月虽然清瘦,但肌肉结实,体重不轻。唐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小心地侧翻,用自己的膝盖垫在他的腰侧以保持姿势。
背部的伤势更为严重,可能是撤退时他为唐梦挡下了大部分攻击。毒刺的伤口密密麻麻,有些甚至深入肌肉。唐梦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咬紧下唇,继续专注地工作。
清洗、上药、包扎。当最后一处伤口被处理好时,唐梦已经浑身是汗,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邪月重新放平,在他头下垫上折叠的外套,然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的尖锐疼痛——在照顾邪月的过程中,她完全忽略了自己的伤势,而现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刺伤,手臂的动作也让腰侧的伤口裂开,重新渗出血来。
唐梦艰难地挪到洞穴另一侧,靠着一棵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古树坐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邪月,他依然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色也不再那么死白。
“应该……暂时安全了。”她对自己说,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与外衣粘连的伤口处理起来格外疼痛。唐梦咬着牙,一点点将衣物从伤口上剥离,每一下都让她额头冒汗。最麻烦的是腰侧和后背的伤,她自己很难够到。
犹豫了片刻,她背对着邪月可能醒来的方向,开始脱下自己的上衣。洞穴内的光线昏暗,但足以让她看清自己的伤势。腰侧有一处较深的刺伤,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肿胀,显然毒素尚未清除。
“得先清毒……”她喃喃道,从魂导器中取出银针。
就在她准备刺破伤口放血排毒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唐梦身体一僵,猛地回头,却见邪月依然躺在原地,双眼紧闭,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一阵莫名的羞窘。然而疼痛不容她犹豫。唐梦转过身,背对着邪月,快速地用银针刺破伤口周围,黑色的毒血缓缓流出。她咬着布条忍住不发出声音,额头的冷汗滴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湿痕。
清毒、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唐梦都做得飞快,手指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当她终于重新穿好衣服时,几乎虚脱地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
洞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