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两人就整装出发。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在林间缭绕,将树木的轮廓柔化成模糊的影子。
唐梦将帐篷收进魂导器,动作比往常慢了些——后半夜的对话还在她脑海中回响,让她在面对邪月时有些不自在。
邪月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他默默检查着月刃的锋刃,目光专注得近乎刻意回避。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悬浮着某种未言明的东西,比晨雾更浓,却又比蛛网更脆弱。
“走吧。”邪月最终打破沉默,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梦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更深的林区,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几乎无声。
这片森林确实邪乎——越往里走,生命的迹象反而越少。没有鸟鸣,没有小兽穿梭的窸窣声,甚至连昆虫都销声匿迹。这种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不安。
“不对劲。”邪月停下脚步,月刃已经悄然出现在手中。
唐梦也释放出彼岸花武魂,鲜红的花朵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其他生物都吓跑了,或者……”
“或者都吃光了。”邪月接上她未说完的话,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魂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们刚踏进一片看起来略有不同的区域——这里的树木更为高大,树皮呈暗紫色,叶片则是诡异的深红色,仿佛浸透了血液。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突生。
四周看似普通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毒蛇从地面、树干、甚至空中袭来!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缠上了他们的脚踝、手腕、腰身。
“后退!”邪月喝道,月刃划出银色弧光,斩断了几根最近的藤蔓。
但藤蔓的数量实在太多,斩断一根,立刻有三根补上。唐梦的彼岸花释放出红色光芒,试图阻挡藤蔓的攻势,但这些植物仿佛对魂力有某种抗性,只是稍微迟缓,依然不屈不挠地缠绕上来。
两人连连后撤,背靠背站在一起,试图互相掩护。然而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了一个逐渐收紧的牢笼。一根特别粗壮的藤蔓突然横扫,唐梦侧身躲避,邪月却被击中腰间,闷哼一声。
就是这个破绽!
更多的藤蔓趁机缠上,将两人紧紧绑在了一起。唐梦感到邪月的背部紧贴着自己的,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快速的心跳。她的手臂被藤蔓缠住,无法结印施展更强大的魂技。
“别动!”邪月低声道,“越挣扎缠得越紧。”
但他的警告来得太晚。那些藤蔓突然刺出无数细小的荆棘,密密麻麻地扎进两人的皮肤。剧痛传来,唐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荆棘上显然有毒,她立刻感到伤口处传来麻痹和灼烧感。
“有毒!”她咬牙道。
邪月也感觉到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两人被绑在一起,几乎动弹不得,荆棘还在不断刺入,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新一轮的疼痛。
唐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彼岸花武魂还在掌心,虽然手臂被束缚,但手指还能勉强移动。她集中精神,魂力在体内疯狂流转。
鲜红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发,顺着藤蔓迅速蔓延。那些光芒如同活物,在藤蔓表面形成一朵朵微小的彼岸花虚影。
这些虚影一出现就死死咬住藤蔓不放,像在吸食它们的生命力般,被咬住的藤蔓迅速枯萎、变黑。
“就是现在!”唐梦喊道。
邪月心领神会,月刃在他手中旋转,锋利的刀刃切向已经枯萎的藤蔓。藤蔓像枯草般被轻易斩断。他迅速切开一个缺口,更多的月刃虚影飞出,将周围的藤蔓一一斩断。
两人终于脱身,却因为毒素的作用差点没站稳。唐梦踉跄着向前倒去,邪月伸手揽住她的腰,自己却也摇晃了一下。
“别调息,”唐梦喘息着说,能感觉到毒素正随血液流动向全身蔓延,“否则会加剧毒素的蔓延……”
邪月点点头,脸色更加苍白。他看向四周,那些未被彼岸花寄生的藤蔓又开始蠢蠢欲动,显然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走!”他扶着唐梦,两人跌跌撞撞地朝来时的方向逃去。
唐梦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彼岸花还在那些藤蔓上肆虐,不断吸食生命力,为两人争取时间。但她也感到一阵虚弱。
两人在森林中狼狈逃窜,树枝刮过脸颊,荆棘划破衣物。邪月一手持月刃开路,一手紧紧抓着唐梦的手臂,几乎是将她半拖半抱着向前跑。唐梦的视线开始模糊,毒素的影响越来越强,她只能依靠本能迈动双腿。
不知跑了多久,邪月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型洞穴。
他几乎是抱着唐梦滚了进去,然后立刻转身,月刃飞出,将洞口垂下的藤蔓全部斩断,暂时封锁了入口。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
唐梦的状况更糟,她已经无法坐稳,身体因中毒而不停颤抖。
她咬牙从红宝石项链魂导器中翻找解药,手指却不听使唤,几次险些将瓶子摔落。
“一定有的……在哪里……”她喃喃自语,声音虚弱。
邪月撑起身子,挪到她身边。“让我来。”他说,但他的手也在颤抖。
唐梦摇摇头,终于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找到了!”她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打开瓶盖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显得如此困难。
邪月接过玉瓶,拔掉塞子,倒出两颗碧绿色的药丸。他将一颗送到唐梦唇边,另一颗放入自己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好长一口气,感觉到毒素的蔓延被遏制住了。
但危机还未完全解除。解药需要时间生效,而他们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只百年魂兽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唐梦的身体还在颤抖,她试图坐直,却向一旁歪倒。邪月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她拉向自己。唐梦没有反抗——或者说无力反抗——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
邪月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举动:他将唐梦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怀中,用身体为她遮挡洞穴的寒意,也用双臂为她筑起一道保护的屏障。
唐梦僵了一瞬,但疲惫和虚弱很快压倒了一切。她闭上眼睛,额头抵在邪月胸前,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这个姿势亲密得超出寻常,但在生死边缘,礼节和距离都显得苍白无力。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
邪月没有回应,只是手臂稍稍收紧了些。他能感觉到唐梦的颤抖逐渐平复,呼吸也慢慢均匀。解药正在起作用,她的体温在回升,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洞穴外偶尔传来森林的声响,但那些诡异的藤蔓似乎没有追来。也许是唐梦的彼岸花给了它们足够的打击,也许是这片区域本就不是它们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