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流淌在古朴的石桥之上,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融,又随着桥下波光轻轻摇曳。
远处的集市喧嚣已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音,近处只有夜风拂过河面的微响,和彼此尚未平复的心跳与呼吸。
邪月停在桥的另一端,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的银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甚至黏在了沁出汗意的额角。
他脸上惯有的那种冰冷沉静此刻被打破,赤瞳中翻涌着尚未完全退去的焦急,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生怕眼前是幻觉的紧绷。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明显是急坏了的样子,唐梦心里那点因为逛得太嗨而走散的兴奋劲儿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甸甸的愧疚。
都怪自己看到新奇玩意就忘了形,乱跑乱窜,害得别人担心,还要大晚上在这么多人里费力寻找……她耷拉下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慢慢朝他走过去。
两人在桥中间相会。唐梦深吸一口气,抢先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对不起啊,邪月,我刚刚……”
“你没事吧。”
几乎同时,邪月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打断了她未尽的道歉。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从发梢到脚尖,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异样。
“啊?”唐梦被他问得一愣,抬起头,撞进他专注的赤瞳里。
邪月抿了抿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突兀,但担忧压过了其他,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却更显清晰:“我是说,你刚刚一个人,没受伤吧?”
原来他第一反应不是责怪她乱跑,而是担心她的安危。这份关切让唐梦心里的愧疚更深,但也泛起一丝暖意。她连忙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自然:“哦,没,没有!就是遇到了点小麻烦,耽搁了一下,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还特意转了个小圈,以示自己真的“完好无损”。
“小麻烦?”邪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锐利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就是……小问题啦,我已经解决了。”唐梦摆摆手,语气尽量显得满不在乎,不想让他担心,但面对他审视的目光,又觉得隐瞒不太好,只好略带点不好意思地坦白,“就是……遇到几个地痞流氓在欺负一个老婆婆,我看不过去,就……就上前见义勇为了。”她顿了顿,连忙补充,语气带上了点小小的自豪,“放心,我有分寸的!他们就是些不入流的混混,根本打不过我,三两下就解决了!”
她讲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但邪月听完,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的寒意,那寒意并非针对唐梦,而是针对她口中那几个“不入流的混混”。
他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她一个人,被几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围在相对僻静的地方……尽管知道她实力不弱,但这种想象依然让他后颈发凉。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无奈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混杂着“果然如此”、“拿你没办法”以及更深沉的忧虑。再抬头时,他脸上那点冰冷的焦急已然收起,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关切未散。他甚至还刻意调整了一下语气,带上点玩笑似的轻松:
“走吧,女侠。”他示意了一下桥下依旧灯火阑珊的集市,“再随便逛两圈,看时间也该回去了。顺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梦脸上,“请女侠好好跟我讲讲,是怎么个‘见义勇为’法?也让我学习学习。”
见他似乎没有生气,反而有兴致听故事,唐梦顿时放松下来,那点小小的愧疚也被分享“战绩”的兴奋取代。“好啊好啊!”她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和邪月并肩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嘴里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那个胖子最先动手,动作慢得像蜗牛,我一下就躲开了!然后他们还想一起上,哼,他们连我衣角都摸不到!我就这样……然后那样……几下就把他们放倒了!那个领头的吓得脸都白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惩奸除恶”的成就感里,并未注意到身旁邪月看似认真倾听,实则眼底深处那抹愈发冷凝的幽光。
桥下,一艘晚归的小船无声滑过,船桨拨开倒映着皎洁月影的河面,漾开圈圈涟漪,也将水面上两人并肩而行的倒影轻轻冲散、模糊,复又缓缓聚合。
回到酒店时,夜已渐深。两人手里都多了些东西。唐梦除了那个蝴蝶糖画,还买了几包本地特产的果脯蜜饯、一个造型别致的木雕小摆件、以及几样她觉得师兄师姐们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邪月手里则提着给她买的零食,以及之前付钱买下的那三个发饰。
胡列娜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堂一角的茶座上,慢悠悠地品着一杯花茶。见两人满载而归,她妩媚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促狭的光,尤其是在看到唐梦发间那个浅金色发箍和邪月头上那根并未取下、只是稍稍滑落了些的银白发绳时。
“哟,回来了?收获颇丰啊!”胡列娜放下茶杯,笑着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玩得开心吗?小梦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嗯!开心!”唐梦用力点头,献宝似的开始清点,“娜娜你看,这个是给你的!”她把那个粉色的发圈递过去,“还有这些果脯,我们一起吃……”
她絮絮叨叨地分着礼物,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快乐。邪月将属于唐梦的东西递还给她,看着她认真清点的模样,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了,东西明天再慢慢整理。”邪月出声打断,语气是一贯的沉稳,“时间不早了,都回房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
唐梦这才意识到确实很晚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哦,对哦。那晚安!”
“晚安。”胡列娜笑着回应,看着她蹦蹦跳跳地上楼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