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和老人说话这短短的间隙,方才唐梦消失的那个方向,人头攒动,灯火迷离,哪里还有那个深棕红色头发的活泼身影?
邪月的心猛地一沉!
“唐梦?”他提高声音唤了一句,回应他的只有周遭嘈杂的欢声笑语。
方才还觉得热闹喜庆的集市,此刻忽然变得令人心焦。那绚烂的灯火、拥挤的人流,都成了寻找她的障碍。
一股陌生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邪月的心脏,比他面对强大魂兽或棘手任务时更加清晰尖锐。
他立刻挤入人群,赤瞳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掠过每一个摊位,同时精神力也悄然铺开,试图感知她的魂力波动。
而此刻的唐梦,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她刚才在机关玩具摊流连了一会儿,又被旁边飘来的糖画香气吸引,正美滋滋地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蝴蝶糖画,准备回去找邪月分享,却在拐进一条相对僻静、通往河边的小巷口时,撞见了一幕令人不快的景象。
三四个穿着邋遢、眼神飘忽的年轻男子,正围着一个抱着旧布包袱、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其中一个瘦高个伸手试图抢夺老人怀里的包裹,老妇人死死抱住,惊恐地后退,嘴里低声哀求着:“……行行好,就几件旧衣裳,不值钱的……”
“少废话!老子看着值钱就值钱!”另一个矮胖的混混不耐烦地推了老妇人一把,老人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唐梦眉头一皱。玄木林的教导让她心地纯善,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但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也反复叮嘱,出门在外,尽量低调,不要轻易惹是生非,尤其避免在人多眼杂之地暴露魂师身份,徒增变数。
她犹豫了一瞬,眼看那矮胖混混又要动手,老妇人已退到墙角,退无可退。那股源自本心的正义感压过了谨慎。
她快步上前,挡在了老妇人身前,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住手!几个大男人,为难一位老人家,不觉得害臊吗?”
那几个混混闻声回头,见是一个容貌秀丽、看起来年纪不大、孤身一人的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混不吝的嬉笑。
“哟,哪来的小丫头,还想学人出头?”为首的瘦高个上下打量着唐梦,见她衣着虽不华丽却整洁,眼神清澈,不像有背景的样子,胆子便大了起来,“怎么,想替这老家伙出头?可以啊,拿点‘表示’出来,哥几个就放过她。”
他故意搓了搓手指,做出讨钱的动作,同伴们也跟着哄笑起来,显然把唐梦当成了不知天高地厚、想逞英雄的富家小姐。
唐梦眼神微冷,心中那点息事宁人的想法淡去。她将手中的糖画小心地放在旁边一个闲置的木桶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我再说一次,放开这位婆婆,然后离开。”
“嘿,给你脸了是吧!”矮胖混混脾气暴躁,见唐梦不识相,觉得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骂骂咧咧地就伸手朝唐梦肩膀抓来,想把她拽开。
唐梦脚下步伐微妙一错,身形如风拂柳,轻巧地让开了那只粗鲁的手。
深棕红色的魂力在她体内悄然流转,并未外放形成武魂虚影,但魂力加持下的速度、力量和感知已远超常人。她看出这几个混混脚步虚浮,眼神浑浊,最多只有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连魂士都未必算得上。
那胖子一抓落空,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又挥拳打来,动作笨拙,破绽百出。
唐梦这次没有闪避,左手抬起,看似随意地一格一挡,用的却是巧劲,精准地卸开对方拳势的同时,指尖在其腕关节处轻轻一拂。
“哎哟!”胖子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半边胳膊顿时使不上力,惊叫着缩了回去。
瘦高个见同伴吃亏,脸色一变:“还是个练家子?一起上!”
剩下两人也收起轻视,呈合围之势逼了过来。唐梦不想恋战,更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她并不主动进攻,只是在三人拳脚缝隙中游走,偶尔出手,或指、或掌、或肘,击打的皆是臂弯、膝侧、肩胛等关节酸麻之处,用的力道也控制得极有分寸,旨在令其失去行动能力,而非造成重伤。
不过七八个呼吸的功夫,那三个气势汹汹扑上来的混混,便接连闷哼着倒地,或抱着胳膊,或揉着膝盖,一时竟爬不起来,只觉得被击中的地方又酸又麻,使不出半分力气,看向唐梦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个最初想抢包裹的瘦高个站得稍远,见势不妙,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敢上前,结结巴巴道:“你、你等着!”
撂下毫无底气的狠话,扶起地上的同伴,灰头土脸地挤开巷口看热闹的零星几人,仓皇逃走了。
被救下的老妇人早已看得呆了,直到唐梦转身扶她,才回过神来,不住地躬身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你是好人啊……”
“婆婆,没事了,快回家吧,晚上一个人小心些。”唐梦温声安抚,帮她捡起掉落的包袱。老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包袱快步离开了。
唐梦这才松了口气,捡起木桶上的糖画,庆幸它完好无损。
解决这几个混混不费吹灰之力,但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虽小,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她必须立刻回到主街,找到邪月。
她知道自己和邪月走散了。集市太大,人太多,刚才追过来时又拐了几个弯。
她一边随着人流移动,一边努力踮脚张望,试图找到那个显眼的银发身影,但放眼望去,尽是陌生的面孔和晃动的灯火。
不能乱跑,越跑可能离得越远。唐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了一下四周。
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集市的边缘,靠近镇子东头的一座石拱桥。桥那边人少了许多,灯火也稀疏,桥下河水潺潺,倒映着天上的星光与远处未歇的烟花。
“去桥上!”
她灵机一动,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而且相对显眼,如果邪月在找她,站在桥上容易被发现。同时,她也能居高临下,看看能不能在人群中找到他。
打定主意,唐梦快步朝着石桥走去。
桥不长,由灰白色的石头砌成,有些年头了,桥栏上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桥面上只有零星几个赏景或匆匆走过的行人,与主街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她刚踏上桥头的石阶,走了几步,一抬头——
桥的那一端,一个修长挺拔、银发在微风中轻扬的身影,正疾步踏上石阶,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四周。
几乎是同一时间,邪月也猛地抬眼,目光穿透桥上稀疏的光影和寥寥行人,直直地锁定了桥这头,那个正望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走散后的无措、又混合着找到人后的欣喜与安心的少女。
喧嚣与寂静仿佛在这一刻被石桥分割。桥下河水悠悠,倒映着漫天未散的烟花碎影与两岸灯火。隔着短短十几步的桥面,两人目光相撞,周围的一切嘈杂、光影、流动的人群,都仿佛瞬间褪色、远去。
他找到了她。
她也看到了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桥下悄然涨起的夜雾,无声地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有担忧散去后的松懈,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东西,在各自的心底,随着远处又一朵烟花绽放的轻响,微微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