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果然多是些面生的宗室女眷,衣着素净,神态恭谨,偶有交谈也声如蚊蚋。主位之上,一位身着深褐色缁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闭目捻着佛珠,面容慈祥,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沉静气度,正是端荣郡君。
法会过程冗长而平静。姒月耐心等待着,直到法会结束,众人依次上前向郡君行礼问候。
轮到姒月时,她缓步上前,依礼福身,声音轻柔:“晚辈韦氏姒月,见过郡君,愿郡君身体安康。”
端荣郡君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却又似乎能洞悉人心。她微微颔首,语气和蔼:“好孩子,起来吧。你是韦贵妃家的?”
“是。”姒月起身,垂首应道。
“嗯,是个齐整孩子。”郡君打量了她几眼,似乎只是随口夸赞,便不再多言,示意下一位上前。
姒月心中微感失望,但并未气馁。她知道,仅凭一面之缘,难以留下深刻印象。行礼后,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随着人流在寺内稍作游览,心中盘算着如何制造下一次“偶遇”。
行至后院一处放生池边,池水清冽,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姒月驻足观赏,正思忖间,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竹林小径拐角,衣袂一闪。
那身影……似是礼治身边常跟着的一个内侍?
姒月心头一凛。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礼治连她出宫参加法会都安排了人盯着?
一股寒意悄然蔓延。她以为自己暂时脱离了那两人的视线,没想到仍在其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争执。
“……四殿下吩咐了,务必……”
“……九殿下的人就在左近,不可妄动……”
声音模糊,但“四殿下”、“九殿下”的字眼清晰地钻入姒月耳中。她猛地转头,只见两个做寻常家仆打扮的男子在竹林边缘快速低语了几句,随即分开,各自隐入树影。
礼泰的人也来了!
姒月只觉得放生池的粼粼波光都变得刺眼起来。这慈恩寺,哪里是什么清净地,分明是另一个无形的角斗场!她就像一只被放入围场的猎物,周围布满了猎人的眼睛。
她原本打算借游览之机,寻个由头再去拜见端荣郡君,哪怕只是请教几句佛理,也要混个脸熟。此刻她却觉得,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落入那两人的算计,甚至可能给端荣郡君带来麻烦。
不能急,不能妄动。
姒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维持着观赏池鱼的姿态,心中却已翻江倒海。她慢慢踱步,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就在她走到一株古老的菩提树下,抬头望向那繁茂树冠时,异变突生——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褪色!慈恩院的飞檐翘角、放生池的粼粼波光、甚至身边秋云担忧的脸庞,都如同被水浸染的墨画,迅速模糊、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