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回忆

老陈的家在城郊的平房区，院门口的老槐树歪着枝桠，落叶堆在台阶下，沾着深秋的露水。白斌敲了三次门，门才吱呀一声开了，老陈扶着门框，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人，在看到谢游手里的小铜镜时，身体猛地一僵。

“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声音比风还轻。屋里摆着旧藤椅，桌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墙面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警服照，照片里的老陈眼神锐利，和现在判若两人。

墨染祁把小铜镜放在桌上，镜面反射的光落在老陈手背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老陈叔，1995年李梅的案子，您是不是有没说的细节？”白斌先开了口，语气放得柔和。

老陈沉默了很久，指节分明的手摩挲着杯沿，才缓缓开口：“那天我去红颜理发店，门是虚掩的，进去就看见李梅站在镜子前，手里攥着这面小铜镜，嘴里念叨着‘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着什么：“我想叫她，可她突然转过头，眼睛里没有黑瞳，全是白的。她举着小铜镜往大镜子上贴，两道光撞在一起的时候，我听见镜子里有声音，像很多人在哭。”

谢游的红色瞳孔微微收缩：“您当时为什么没写进勘查记录？”

“我写了，可第二天再看，那页纸变成了空白。”老陈的声音发颤，“后来我去撬镜子下的地板，刚撬开一条缝，就看见里面有双眼睛盯着我——不是人的眼睛，是绿的。我不敢再挖，也不敢说，怕没人信，更怕那东西来找我。”

墨染祁拿起小铜镜，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老陈突然大喊：“别碰！”可已经晚了，镜面闪过一道白光，老陈的记忆像潮水般涌进墨染祁脑海——

1995年的雨夜，老陈躲在理发店门外，看着李梅把小铜镜埋进地板下，嘴里念着“用我的命，换他回来”。而镜子里的黑影慢慢浮现，伸手抓住李梅的手腕，她没有挣扎，只是笑着说“终于能见到你了”。

“她是自愿的。”墨染祁睁开眼，声音有些哑，“她在用自己的命，做一场交易。”

老陈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是我胆小，要是当年我敢挖下去，说不定……”

“不怪您。”谢游收起小铜镜，镜面恢复了暗沉，“那东西不是当时的我们能对付的。”

三人离开时，老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那面大镜子，当年我让人封进了墙里，就在理发店最里面的隔间。”

墨染祁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老陈，他的身影在夕阳下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岁月和恐惧压弯了腰。

车子驶离平房区时，谢游看着手里的小铜镜，镜面映出窗外的晚霞，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李梅站在镜子前，身后跟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两人对着小铜镜笑，而那男人的脸，和张诚有七分像。

他皱了皱眉，把画面告诉墨染祁，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张诚藏苏晚，或许不只是因为执念，是镜子里的东西在引导他。”

夕阳落尽时，车子驶回市区，红颜理发店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像是有人在镜子前，又开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仪式。而那面封在墙里的大镜子，还在等着下一个“交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