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箭或靶心？

送完《帝训》，武元照心事重重地回到掖庭居所。

她早就猜测到姨母温和面具下的真容，更清楚自己不过是淑妃的一枚棋子，从不指望对方会真心相助。

出乎意料的是，杨淑妃竟派人传话，称亲手熬了清甜的桂花羹，邀她晚间过去一叙。

夜色初降，武元照踏着月色来到淑妃宫苑，却见殿外出奇地寂静，连个值守的宫人都没有。

她心下一凛——这该死的“偷听光环”又生效了！

她立刻停下，心中默念：【系统，存档！】

同时迅速将腰间鱼符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佩饰尽数收入系统空间，确认周身再无累赘，这才屏息凝神，悄然贴近窗棂。

殿内，杨淑妃与孟镜的对话清晰地传来：

“……她若不能成为本宫手中最锋利的箭，便只能做吸引火力的靶心。”

这是杨淑妃冰冷的声音。

孟镜低声应和：“娘娘说的是。只是还需小心敲打，莫要让她步了……‘那个人’的后尘才好。”

【箭或靶心……还有，‘那个人’？】

武元照心中剧震，这下彻底确定了杨淑妃的为人，虽不知“那个人”究竟是谁，但听这语气，绝非善终。

她将这件事记下。

不敢久留，武元照悄无声息地退至宫外远处，估摸着主仆二人私语已毕，这才整理衣裙，故作刚至的模样，从拐角处现身，扬声通传。

刚至宫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

一名小宫女被两名内侍押着，地上还散落着几朵娇艳欲滴的红花，正是杨淑妃精心培育的红鸾花。

“姨母，这是发生何事了？”武元照面露讶异，快步上前。

杨淑妃见她来了，脸上瞬间换上惯常的温婉笑容，仿佛方才的冷酷从未存在：“照儿来了。不过是些不打紧的小事，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折了姨母最心爱的红鸾花，败了赏花的兴致。”

她说着，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本想与你静静品羹说话，却被这桩俗务扰了。孟镜，去将备好的桂花羹取来，让照儿带回去慢慢享用吧。”

武元照心知这是逐客令，从善如流地接过食盒，关切道：“那姨母早些歇息，照儿改日再来请安。”

她提着那盅桂花羹，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翌日深夜，湖畔。

魏王邀约，武元照依言前往。

湖心画舫随波轻荡，舱内仅他二人对坐。

“殿下看似在帮太子，实则步步为营，是要将太子彻底推离圣心。”武元照开门见山，点破他的用心。

魏王李泰把玩着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宫里，蠢钝自负之人太多。如你这般剔透的，实在难得，本王……很是喜欢。”

“喜欢？”武元照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称心是陛下亲口下令要杀的人，殿下却让我将他送入东宫，这是要将我置于死地。”

“我怎会舍得让你死？”李泰倾身向前，语气强势，“本王说过，既为本王做事，定会护你周全。”

“好一个‘护我周全’。”武元照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此举，顺势强行将一个足以致命的把柄塞入我手，逼我不得不彻底投入您的麾下，与您绑在一处。”

李泰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你果然明白。这深宫之中，谁的话都不可轻信，若信了，便是亲手将刀柄递到对方手中。你那姨母杨淑妃，看似慈爱，你能依靠她几分？”

他语气带着蛊惑，“本王，才是你真正的靠山。”

说罢，他执起桌上酒壶，为两人各斟满一杯。

随后，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刻意地、带着某种宣告意味，轻轻碰在了武元照身前的酒杯上。

“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画舫中格外清晰，如同某种无形的契约，在这一刻，被迫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