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古籍修复大赛的通知刚贴在历史系公告栏，苏晓就攥着皱巴巴的报名表冲进了沈清裴的办公室。阳光斜斜切过窗棂，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将一排排古籍染成暖金色。“教授！我们社团想组队参赛，您能当指导老师吗？”她把名单往桌上一递，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里，安娜歪歪扭扭的拼音“Anna”格外显眼。
沈清裴放下红笔，指尖在清代残本《论语》样册的虫蛀页上顿了顿：“这本书有三处虫洞、一处墨渍渗透，补纸要跟原纸纹严丝合缝，你们确定能扛住？”他翻开样册，泛黄的纸页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虫卵，“连糨糊厚度都要精确到毫米，差一点就会毁了残本。”
“我们练了半个月‘补纸拼接’！”苏晓把工具盒掀开一角，露出裁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安娜说，要让外国人看看中国的古籍修复手艺有多厉害！”
沈清裴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弯了弯：“好。但每天下午加练两小时，不许偷懒。”
接下来的一个月，社团活动室的灯总亮到深夜。沈清裴把自己的银质刻刀、松烟墨都搬了过来，手把手教大家刷虫卵——软毛笔要顺着纸纹轻扫，力道重一点就会戳破纸页；补纸裁剪时，必须对着台灯看清楚纤维走向，稍有偏差就会留下痕迹。有次李然把补纸贴歪，急得眼圈发红，沈清裴却重新裁了张纸：“修复就像补遗憾，错了就重来，重要的是找到问题在哪。”他说话时，袖口滑落一瞬，苏晓瞥见他手腕上有个淡青色的印子，像枚小小的“墨”字，还没看清就被他抬手遮住——那是他上周为“墨先生”的手稿盖章时，印泥没干蹭到的痕迹。
比赛当天，燕大代表队一进场就成了焦点——其他队伍都是研究生带队，只有他们是群本科生，指导老师沈清裴还年轻得像刚毕业。隔壁桌的教授忍不住打量：“这位是燕大新引进的人才？”沈清裴没接话，只给苏晓递了个眼神，让她检查工具盒里的竹刀，指尖却悄悄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质印章——那是“墨先生”身份的唯一凭证，他从不离身。
哨声响起，赛场瞬间只剩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苏晓刚用竹刀挑起补纸，突然发现书脊处有道细微裂痕——样册里根本没提！这裂痕要是处理不好，整本书都会散页。她指尖发抖，抬头就撞进沈清裴的目光。他悄悄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用‘溜口’手法，糨糊调稀三倍，顺着裂痕填。你带的桑皮纸韧性够，正好能粘住书脊。”这手法是他当年为“墨先生”这个马甲独创的，只在自己修复的古籍里用过，连行业内都没几人知晓。
苏晓定了定神，按他说的操作。稀糨糊顺着裂痕慢慢渗进去，桑皮纸像长在原纸上一样，连纸纹都严丝合缝。等她擦掉最后一点墨渍，才发现沈清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块白手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盖完“墨”字印章后，习惯性擦指尖的动作，多年来都没改过来。
评委围过来时，老教授突然指着残本的补纸处：“这‘隐痕补纸’手法，我只在‘墨先生’修复的《兰亭序》摹本上见过！你是不是墨先生？”
全场瞬间安静。苏晓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就见沈清裴笑了笑：“我只是跟着墨先生的资料学过几年，不算什么。”他把话题引向学生，“这些孩子练了一个月就有这水平，以后才是古籍修复的底气。”他刻意避开老教授的目光，怕眼里的慌乱暴露了真相——“墨先生”从来不是什么前辈，就是他沈清裴为了避开行业纷扰、安心修复古籍，特意打造的马甲。
老教授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颁奖时，苏晓抱着金奖奖杯，眼泪差点掉下来：“教授，我们赢了！”沈清裴拍了拍她的肩，眼底暖意里藏着丝复杂：“是你们自己赢的。”返程车上，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指尖悄悄摸进袖口——那里贴着枚冰凉的银质印章，刻着小小的“墨”字，边缘被常年摩挲得发亮，这是他给自己马甲盖下的专属印记。
深夜，沈清裴回到家，径直走进书房。书柜最底层的暗格要按三下雕花才会弹开，里面的旧木盒里，整整齐齐叠着数十张修复手稿，每张右下角都印着“墨”字印章——这些全是他以“墨先生”身份完成的作品，从构思到落笔，都是他一人所为。他拿起《兰亭序》摹本的修复记录，纸页上还留着他自己的批注：“‘墨先生’是保护色，别让任何人拆穿沈清裴的真面目。”
指尖在“墨”字上停留时，门外突然传来“咔嗒”一声——不是布料摩擦的软响，是金属撬棍顶在锁芯上的声音。沈清裴瞬间把木盒推回暗格，贴着门板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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