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中学的琴房,桉梦瑶指尖落在钢琴键上,一串流畅的音阶却在收尾时错了半拍。她懊恼地抬手按住琴键,闷响惊飞了窗台上驻足的麻雀。
“还有三天就比赛了,你这状态可悬。”顾梵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桉梦瑶回头,看见少年背着书包斜倚在门框上,校服领口松垮地敞开两颗扣子,碎发遮住眉骨,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要你管。”桉梦瑶别过脸,重新调整坐姿。
“我才不管,”顾梵天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数学竞赛报名表,“比起你的‘业余爱好’,下周的竞赛含金量可高多了。”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没给桉梦瑶反驳的机会。
桉梦瑶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她知道顾梵天不是恶意,可他总把“业余爱好”挂在嘴边,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这次的“星光杯”青少年钢琴大赛是省级赛事,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接下来的三天,桉梦瑶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琴房。顾梵天依旧每天踩着早读铃进教室,课间趴在桌上睡觉,放学铃一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没过问比赛的事,甚至在桉梦瑶偷偷把参赛证夹在课本里时,也只是扫了一眼,便低头演算数学题,连句“加油”都没有。
周五放学,桉梦瑶抱着琴谱准备去琴房加练,路过教室后门时,听到顾梵天和前同桌的对话。“周六你去看桉梦瑶比赛吗?听说好多人都要去当观众。”“浪费时间,”顾梵天的声音淡淡的,“我妈给我报了奥数冲刺班,一整天都没空。”
桉梦瑶的脚步顿住,指尖攥紧了琴谱的边缘,纸页被捏出褶皱。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琴房,没看见教室门后,顾梵天望着她的背影,笔尖在练习册上洇出一小团墨渍。
比赛当天是周六,阳光透过剧院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桉梦瑶穿着妈妈给她买的的淡蓝色连衣裙,坐在后台的化妆镜前。镜里的女孩扎着干净的马尾,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她摸出手机,聊天框里依旧没有顾梵天的消息,倒是班长发来消息:“顾梵天说他在冲刺班,来不了啦,我们替他给你加油!”
桉梦瑶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进包里。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琴谱最后一页——那是妈妈教她的第一首曲子《星光》,乐谱空白处留着妈妈娟秀的字迹:“别怕,星光会照亮你。”
轮到桉梦瑶上场时,聚光灯骤然亮起,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刚碰到琴键,忽然瞥见台下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那里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露出的下颌线线条清晰。那人手里攥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却没翻开,视线直直地落在舞台中央。
是顾梵天。
桉梦瑶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的紧张竟消散了大半。她想起上周课间,自己趴在桌上抱怨比赛礼服不合身,顾梵天看似在睡觉,却轻轻敲了敲桌角:“巷尾的裁缝铺手艺不错,我妈说的。”当时她只当是随口一提,后来去了才发现,裁缝铺老板早就收到消息,提前准备好了修改工具;还有前几天,她练琴到天黑,琴房的灯突然坏了,正着急时,走廊的声控灯却亮了——现在想来,那脚步声和顾梵天平时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
琴音缓缓流淌而出,《星光》的旋律温柔又坚定。桉梦瑶闭上眼,顾梵天藏在漫不经心后的关心,化作指尖的力量。她仿佛看见无数星光从琴键上跃起,在剧院里编织出璀璨的银河。
曲终,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桉梦瑶起身鞠躬,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顾梵天已经合上了练习册,趁着观众鼓掌的间隙,悄悄站起身,像只敏捷的猫,顺着侧门溜了出去。他走得太急,连落在座位上的钢笔都没带走。
比赛结束后,桉梦瑶得了银奖。她抱着奖杯走出剧院,刚到门口就看见倚在梧桐树下的顾梵天。他依旧穿着那件连帽衫,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见桉梦瑶过来,立刻别过脸,装作看风景的样子。
“你不是在冲刺班吗?”桉梦瑶走过去,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奖杯。顾梵天的耳朵微微泛红,含糊道:“路过,顺便看看。”
“顺便把钢笔落在观众席了?”桉梦瑶从包里拿出那支熟悉的黑色钢笔——笔帽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次顾梵天帮她捡琴谱时摔的。
顾梵天的脸瞬间涨红,伸手就要抢:“谁让你多管闲事。”顾梵天笑着躲开,把钢笔递给他:“谢谢。”
顾梵天顿了顿,接过钢笔,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恭喜你,不是业余爱好了。”
秋风拂过,桂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桉梦瑶望着顾梵天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比起奖杯,这个藏在角落里的秘密观众,才是这次比赛最珍贵的收获。她重新握住琴谱,指尖划过《星光》的乐谱,心里悄悄补上一句:原来,除了星光,还有人用沉默的温柔,为我照亮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