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在高一(5)班的课桌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桉梦瑶刚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前桌的恒星亮就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朝我挤眉弄眼:“桉桉,你课桌里有个粉色信封,一看就是情书!”
桉梦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弯腰拉开抽屉。果然,一个叠成星星形状的粉色信封静静躺在作业本上,边缘还画着小小的笑脸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桉梦瑶下意识瞥向同桌顾梵天,他正低头演算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快拆开看看啊!说不定是隔壁班那个会弹吉他的学长写的!”恒星亮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八卦的兴奋。桉梦瑶指尖触到信封的温热,脸颊微微发烫,慌忙把它塞进语文课本的夹层里。余光里,桉梦瑶握笔的手顿了半秒,指节微微泛白,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快得像我的错觉。
顾梵天和桉梦瑶做同桌快一个月了。他是班里的学霸,稳居年级前三,性格却有些冷淡,平时话不多,唯独对桉梦瑶格外“关照”——会在桉梦瑶早读犯困时,用笔杆轻轻敲桉梦瑶的课本;会把解好的难题草稿纸悄悄推到我面前;会在下雨天,提前把自己的伞塞给桉梦瑶,说“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桉梦瑶一直以为,这是学霸对“学渣同桌”的照顾,可偶尔顾梵天落在桉梦瑶身上的目光,又让桉梦瑶捉摸不透。
课间操铃声响起,同学们涌着往操场跑,桉梦瑶因为感冒头疼,向老师请假留在教室。趴在桌上,鼻尖萦绕着窗外香樟树的清香,桉梦瑶忍不住从课本里摸出那封情书。粉色星星被指尖捏得微微变形,正犹豫要不要拆开,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顾梵天。他怎么没去上操?桉梦瑶心里一慌,赶紧把情书塞回课本,闭着眼装睡。脚步声在桉梦瑶课桌旁停下,桉梦瑶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课本上,带着几分迟疑。几秒钟后,书页被轻轻翻开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信封摩擦纸张的细微声响。
顾梵天捏着那封粉色情书,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笑脸图案,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上周放学,顾梵天看见三班的赵凯拿着同款信封在文具店徘徊,当时没在意,没想到是写给桉梦瑶的。顾梵天瞥了眼趴在桌上的桉梦瑶,头发散落在脸颊旁,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熟。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顾梵天咬了咬下唇,攥着情书快步走到教室后门的垃圾桶旁,手一扬,粉色星星在空中划过一道浅弧,“咚”地掉进了废纸堆里。
回到座位,顾梵天的指尖还在发烫。他强迫自己翻开练习册,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公式都没写出来。他忍不住看向桉梦瑶,心里又慌又乱——他怎么会做这种幼稚的事?可一想到桉梦瑶可能对着别人的告白脸红,甚至点头答应,他就觉得喉咙发紧。
课间操结束,恒星亮第一个冲回教室:“桉桉!情书呢?快给我看看!”桉梦瑶坐直身体,伸手去翻语文课本,可翻来翻去,夹层里空空如也。“奇怪,我明明放在这里了……”桉梦瑶把课本摊在桌上,一页页摸索,抽屉、书包甚至桌角缝隙都查了个遍,那封情书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会不会是被人拿了?”恒星亮皱起眉,“刚才谁没去上操?”桉梦瑶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顾梵天身上,他今天确实留在了教室。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桉梦瑶压下去——顾梵天上周还帮我捡过掉在走廊的笔记,连一页纸都没折到,怎么会碰别人的东西?“可能是我不小心弄丢了吧。”桉梦瑶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哪怕不知道是谁写的,也是别人的心意,就这么没了,总觉得不舒服。
接下来的一整天,桉梦瑶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课上对着解析几何题发呆,直到顾梵天用手肘轻轻碰桉梦瑶,递来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桉梦瑶接过纸,低声说“谢谢”,语气却没了往常的轻快。顾梵天看着桉梦瑶垂着的眼帘,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顾梵天怕桉梦瑶觉得他小气,更怕桉梦瑶追问“为什么”——顾梵天没法说,从高一开始第1天就注意到桉梦瑶总在课间喂操场的流浪猫,没法说桉梦瑶解不出题时咬笔杆的样子很可爱,更没法说顾梵天早就喜欢桉梦瑶了。
放学时,天空飘起小雨。顾梵天把伞塞给桉梦瑶:“拿着,别淋雨。”“不用了,我妈妈会来接我。”桉梦瑶把伞推回去,眼神有些闪躲,总觉得顾梵天今天怪怪的。看着桉梦瑶和恒星亮走进雨里的背影,顾梵天握着伞的手慢慢收紧,雨丝打在袖子上,冰凉的触感蔓延到心里。他突然快步追上去,在教学楼门口叫住桉梦瑶:“桉梦瑶,等一下。”
桉梦瑶回过头,雨丝落在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顾梵天站在台阶下,额发被打湿,手里还攥着那把伞,指节泛白:“早上的情书,是我扔的。”桉梦瑶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的猜测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我看到赵凯买过同款信封,以为是他写的,我不想让你看到……对不起,我知道很幼稚,但我控制不住。”
雨还在下,香樟树沙沙作响。桉梦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的失落突然被柔软取代。那些“关照”原来从不是施舍,是藏在细节里的喜欢。“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桉梦瑶轻声问,带着一丝试探。顾梵天猛地抬头,目光撞进桉梦瑶的眼睛:“因为我喜欢你,桉梦瑶。从第一次看到你喂猫开始,就喜欢了。”
桉梦瑶脸颊发烫,憋笑着说:“那封情书不是男生写的,是三班的文艺委员,她想邀请我加入绘画社,不好意思当面说才写的信。”顾梵天的脸瞬间涨红,尴尬地挠头:“我……我不知道。”说着就要往雨里冲:“我去垃圾桶找回来!”“别去了!”桉梦瑶拉住他的袖子,忍不住笑出声,“丢都丢了,没关系,我本来也打算加入绘画社。”
顾梵天停下脚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你不生气了?”“生气啊,”桉梦瑶故意板脸,见顾梵天紧张又笑了,“但看在你坦诚的份上,原谅你了。”顾梵天眼睛一亮,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味棒棒糖塞给桉梦瑶,包装纸都攥皱了。“以后你的信,我帮你收着,”顾梵天鼓起勇气握住桉梦瑶的手腕,“别人写的不行,只有我写的可以。”
桉梦瑶看着顾梵天认真的眼神,轻轻点头。雨滴落在交握的手上,冰凉却挡不住掌心的温度。第二天一早,桉梦瑶的桌角放着温热的豆浆和浅蓝色信封,上面是顾梵天工整的字:“致桉梦瑶”。课间拆开,信里写满细碎日常,最后一句是“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阳光落在信纸上,字迹都镀了暖光。
后来,桉梦瑶加入了绘画社,每次活动结束,顾梵天都会在楼下等。他们并肩走在香樟树下,偶尔桉梦瑶会提那封被扔的情书,看顾梵天窘迫的样子,再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教室里的课桌依旧紧挨着,桉梦瑶的抽屉里再也没有别人的情书,却总能收到顾梵天的小纸条,写着题解、提醒,或是一句“今天的你很好看”。
那封消失的粉色情书,成了他们之间最甜的小秘密,见证着少年藏不住的喜欢,在香樟树下,慢慢绽放成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