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解释”,不带丝毫火气,却比万丈雷霆更令人胆寒。它不是询问,是审判的开场白。
空气凝固成了铁板。李老师夫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里的法器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两声掉在地上。连那只一直沉稳的胖狸花,也伏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畏惧的呜咽。
我后背紧紧抵着那面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墙,乳白色的光晕映着我惨白的脸。手中那块【守序人】骨牌滚烫,像是握着一块烙铁。
判官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全场。在孟奈何那缩在墙角、几乎要化作一缕青烟逃窜的魂体上停顿一瞬,又在402那扇依旧紧闭、却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门上掠过。
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身负无常印记的生魂临时工。”他重复了一遍,那淡漠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澜,“有趣。”
我喉咙发干,想开口,却发现在那绝对的威压下,连思维都近乎冻结。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墙,那台刚刚汲取了能量、恢复了一丝元气的观测站设备,突然主动发出了声音!不再是机械的提示音,而是一种带着急切、仿佛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电子合成音,语速极快:
【判官大人!序列734-09-281紧急上报!本机与协同守序人李恪尽职守,监控目标“异常个体-402”已超过一甲子!记录显示,该个体能量反应异常,存在非法篡改地府外围维稳阵法(缚灵阵)行为,意图不明!本机因能量枯竭及阵法禁锢长期失联,未能及时上报!守序人李及共生守护兽,为维持观测点基础运行,被迫滞留阳间,情有可原!】
它……它在帮李老师一家和我们开脱?!还把矛头直接指向了402!
几乎是观测站话音落下的同时——
“吱呀”一声。
402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
没有脚步声,那个穿着灰色运动服、脸色苍白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判官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支勾魂笔,腰间那本生死簿。
她对着判官,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礼韵味。然后,她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样式奇古、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玉符。
一个同样冰冷,但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声音,直接在场所有存在的意识中响起,仿佛来自久远的过去:
【地府幽隐巡查使,代号‘玄’,奉十殿阎罗密令,潜伏监察‘墟’之渗透迹象。序列734观测点所监测‘异常’,即为‘墟’之力残留。篡改阵法,是为构筑囚笼,延缓其扩散。此间一切,皆在律令权限之内。】
幽隐巡查使?!十殿阎罗密令?!“墟”之渗透?!
一个个炸雷般的名词,把我那点可怜的临时工世界观炸得粉碎!
李老师夫妇彻底懵了,张着嘴,看看402,又看看判官,显然他们看守了几十年,根本不知道隔壁蹲着这么一尊大神!
孟奈何的魂体抖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就连我身后那台观测站,也陷入了沉默,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数据复核。
判官笼罩在光晕中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402那位自称“玄”的巡查使,以及她手中那枚散发着不容置疑权限波动的玉符。
“密令。”判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淡漠,“核对。”
他虚握的勾魂笔,笔尖无墨,却自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玄”手中的玉符。
玉符蓝光大盛,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蚁的古篆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印记,与勾魂笔划出的轨迹隐隐共鸣。
片刻后,蓝光收敛。
判官微微颔首:“权限确认。‘墟’之踪迹,列为最高优先级。”
危机似乎解除了?402是自己人?还是更高级别的自己人?
然而,判官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我。还有我手中那块依旧滚烫的骨牌,以及我身后那面光晕流转的墙。
“观测点失联,守序人违规滞留,通缉阴魂介入,生魂临时工触发紧急协议……”他每说一项,我心就往下沉一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穿透灵魂的视线,仿佛要剥开我所有的伪装。
“以及……你。”
“身负无常印记,却非地府在册阴差。介入‘墟’级事件,扰乱幽隐使布局。”
他顿了顿,那淡漠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间所有涉事方,即刻随我返回地府。”
“接受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