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小七站在庇护所门口，盯着那扇金属门看了很久。

猫蹲在她脚边，舔爪子。

“不对。”小七说。

猫没理她。

“我说不对。”她又说了一遍，“凭什么我跑？”

猫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因为那些机械狗会咬你。

“它们又没咬着。”小七说，“再说了，那个地方有吃的有喝的有睡的，凭什么我露宿街头，让一堆铁狗住在里面？”

猫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走。”小七转身就往回走。

猫愣了一秒，然后蹿起来追上去，咬住她的裤腿往后拽。

小七低头看它。

“你怕？”

猫松开嘴，坐在地上，尾巴扫了扫，表示：我怕个屁，我是替你怕。

小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失忆了。”她说，“但我还记得一件事。”

猫看着她。

“那天晚上，有人把我从十五楼推下来。”小七说，“我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一直跑，一直躲，那个推我的人迟早会找到我。到那时候，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只能继续跑。”

她站起来，看着那扇门。

“我不想跑了。”

猫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门边，坐下。

小七笑了。

她推开门，走进那条往下的楼梯。墙上的红字还在——“回头”“快跑”“别下去”。她看了一眼，从戒指里掏出记号笔，在“别下去”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楼梯尽头，那扇金属门关着。门上的屏幕亮着，跳出那几个字——

“虹膜识别中。”

这一次小七没有躲。她凑上去，对着屏幕睁大眼睛。

红光扫过。

“识别失败。”

门没开。但这一次，旁边墙上的小洞没有打开。取而代之的，是整个走廊的灯突然变成红色，警报声响起——

“入侵者。入侵者。启动清除程序。”

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小七转过身，看见那些机械狗又来了。比上次多。几十只？上百只？眼睛通红，一步一步逼近。

猫弓起背，发出嘶嘶的声音。

小七没动。

她看着那些机械狗，慢慢举起手，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里面有罐头。”她说，“很多罐头。”

机械狗们停下来，红灯闪了闪。

“想吃吗？”

领头的机械狗歪了歪脑袋，金属关节发出咔嚓的声音。

小七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那扇金属门。

“开门。”她说，“开了门，罐头管够。”

机械狗们互相看了看。

然后领头的那个走上前，把鼻子凑到门边的识别器上。

“识别通过。”

门开了。

小七走进去，猫跟在后面。身后，那些机械狗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从戒指里掏出一个罐头，扔过去。

领头的机械狗接住，用嘴叼着，没吃。它看着她，红灯闪了闪，像是在等什么。

“进去吧。”小七说，“以后这儿也是你们的地盘。”

机械狗们鱼贯而入。

……

庇护所深处，有一扇单独的门。

门是锁着的。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笑。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庇护所主人：陈博士。”

小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她见过这件白大褂。

在哪儿？

门开了。

不是她开的。是门自己开的。

门后面是一间办公室，很大，很乱。到处都是文件、仪器、屏幕。最里面有一张椅子，背对着门。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小七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来了。”椅子上的人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椅子慢慢转过来。

是照片上那个人。陈博士。但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转，盯着小七。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小七。”

小七的后背突然发凉。

“你认识我？”

“认识。”他说，“你是我造的。”

小七愣住了。

“你是第七个。”他说，“前六个都失败了。只有你成功了。完美的人造人。完美的武器。然后你跑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瘆人。

“你以为你是摔下来失忆的？不。是我把你推下去的。你的记忆芯片出了问题，我得把你回收。结果你跑了。跑得真快。我找了你好久。”

小七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人造人？武器？回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打，能杀，会本能地反击。原来不是功夫。是程序。

“现在你回来了。”陈博士说，“回来就好。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芯片。”

他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小七没动。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变冷了，“你是我造的。你得听我的。”

小七还是没动。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只招着的手。

脑子里那些气泡，一个一个浮上来，炸开——

白大褂。推她的那双手。黑暗中的笑声。十五楼的窗口。

全是他。

“你把我推下去的。”她说。

“对。”他说，“芯片坏了就得修。修不好就得回收。你本来就是要被回收的。”

小七点点头。

“那我现在回来了。”她说，“你来回收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陈博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好——”

他没说完。

小七已经到了他面前。她的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他挣扎，踢打，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明白——这不是他造的吗？这不是应该听他的吗？

“你造我的时候，”小七看着他，声音很轻，“有没有给我装一个‘不能杀主人’的程序？”

陈博士的脸憋得发紫，说不出话。

小七等了三秒。

“没有是吧。”她说，“那就好。”

她松开手。

陈博士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不能——你不能——我是你——”

小七蹲下来，看着他。

“你是我什么？”她问，“爸爸？”

陈博士张了张嘴。

小七站起来，走到门口。那些机械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整整齐齐蹲在门外，看着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博士，又看了看那些机械狗。

“他给你们罐头吗？”

机械狗们摇头。

“他给你们骨头吗？”

又摇头。

“他对你们好吗？”

所有的机械狗一起摇头，摇得金属关节咔嚓咔嚓响。

小七点点头。

“那行。”她说，“以后这儿我说了算。”

她走出门，那些机械狗跟在她身后，整整齐齐，像一支军队。

身后，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猫从角落里钻出来，蹭了蹭她的腿。

小七低头看它。

“我好像杀人了。”

猫舔了舔爪子。

“感觉还行。”她说。

她走到庇护所中央，在一堆货架中间找到一把椅子。铁的，很高，像电影里那种王座。

她坐上去。

机械狗们围成一圈，蹲在她面前。

猫跳上她的膝盖，团成一团。

小七看着眼前这一切，想了想，从戒指里掏出一个罐头，打开，放到地上。

“吃吧。”她说，“以后天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