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者之眼”前哨站内，时间仿佛被那穹顶的微光晶体凝固。空气里檀香与臭氧的味道，混合着古老书卷和陈旧设备的金属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稍定的氛围。
陈望将赵铁安置在金属长椅上，确认他呼吸平稳后，立刻加入了卓屿的行列。林晚也压下对那奇异晶体的好奇，开始帮忙整理书架上的卷宗——那些以未知材料制成的书页触手冰凉，上面的文字扭曲如星轨，若非规则碎片辅助，他们如同文盲。
“大部分是观测记录和理论推演。”卓屿快速翻阅着几本以星象图和复杂公式为主的厚重典籍，语气带着惊叹与凝重，“‘银星会’将宇宙视为一个巨大的、遵循‘基石秩序’的规则集合体。他们认为，我们所认知的物理定律，只是这基石秩序最表层的显现。”
他抽出一张绘制在某种兽皮上的巨大星图，铺在控制台上。星图并非现代天文学的星座，而是由无数细密的银线连接着的光点，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网络。在某些光点旁边，标注着细小的、被规则碎片翻译出的注释：
【节点：K-7γ——规则稳定性：高——文明摇篮（标记：守望）】
【节点：T-11θ——规则熵增异常——‘窃火者’活动迹象（高概率）】
【节点：G-3λ（本地）——规则结构脆弱——‘寂静之潮’前兆区——高危！】
“节点G-3λ……指的是地球？”林晚看着那个被重点圈出的、代表着他们脚下土地的光点，声音发紧。
“恐怕是的。”卓屿指向星图边缘一片用暗红色标记的、如同污渍般不断扩散的阴影区域，“看这里，标注为‘寂静之潮’——一种周期性的、源自宇宙深空的规则混乱风暴，所过之处，基石秩序被扰乱，现有规则崩坏，新的、往往更加诡异危险的规则会凭空生成，直到风暴过去，秩序才会缓慢重建，但世界已面目全非。”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难看：“而‘窃火者’……注释指向一个古老符号，经过比对，和‘牧羊人’使用的某种基础标识高度相似。”
陈望盯着那片不断逼近G-3λ节点的暗红阴影，心脏如同被浸入冰水。“‘牧羊人’……不是规则的创造者，他们是趁着‘寂静之潮’来临，规则的‘混乱期’，闯入这个‘节点’的……‘窃火者’？他们利用‘潘多拉’……是在试图控制甚至篡改这个节点的规则？！”
这个推论让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很有可能。”卓屿的声音干涩，“日志里提到，‘潘多拉’是‘源初规则载体’。在‘寂静之潮’造成的规则混乱期，它可能更容易被外部力量介入和利用。‘牧羊人’将其投放到这里，就像在混乱的战场上，抢占了最具威力的那件武器！”
他快步走到另一排书架，翻找出一本封面烙印着锁链与钥匙图案的金属封皮书籍。“看这个！《观测者枷锁与变量理论》！”
书中用大量晦涩的比喻和数学模型描述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体系：“牧羊人”通过某种技术（很可能与玩家编号有关），将选中者（玩家）与“潘多拉”扩散的规则力场绑定，使其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如同给观测目标套上了“枷锁”，便于观察、记录，甚至……进行“压力测试”和“定向进化”。而被枷锁束缚的玩家，在规则环境中挣扎求生、适应甚至变异的过程，产生的数据，被用于优化“牧羊人”对“潘多拉”和本地规则的控制！
玩家，是实验品，是数据源，也是“牧羊人”撬动这个节点规则的……杠杆！
“那赵铁……”林晚看向长椅上昏迷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怜悯，“他的金属化异变，对‘潘多拉’的亲和性……”
“他可能是一个意外产生的、极其特殊的‘杠杆’。”陈望接口道，声音冰冷，“一个潜力巨大，但可能失控的‘容器’。所以‘牧羊人’的系统（玩家编号）才会在他异变加深时，试图启动‘强制净化程序’，想将他‘格式化’，变成更稳定可控的工具！”
一切都说得通了！至少是部分真相！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来自星海之外的入侵和实验！一场以整个星球和其上所有生命为舞台和材料的……残酷观测！
“我们必须找到对抗‘玩家编号’和‘潘多拉’影响的方法！”卓屿握紧了拳头，眼神焦急地在书架上搜寻，“‘银星会’既然预见到了‘窃火者’和‘寂静之潮’，他们一定留下了对抗的手段！”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长椅上的赵铁，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脖颈下那焦灼的编号印记，没有任何光芒亮起，但他那条异变的手臂，皮肤之下，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暗红色的、近乎透明的银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一直关注着他的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状。“他的手臂……刚才好像有银光？”
陈望和卓屿立刻围了过去。规则碎片对赵铁的扫描依旧显示【编号损伤】、【污染抑制】，并未发现新的异常。
“是错觉吗？”卓屿疑惑。
陈望凝视着赵铁那条暗灰色的手臂，若有所思。编号损伤，隔绝了“牧羊人”系统的直接控制，而“破妄之银”的压制和这前哨站特殊的环境，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催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变化？
他将那枚“破妄之银”再次取出，缓缓靠近赵铁的手臂。
这一次，异变手臂没有出现剧烈的排斥反应。皮肤下的暗红色脉络依旧沉寂。但当银辉流淌到之前曾短暂接触、留下淡薄银痕的部位时，那银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与“破妄之银”的辉光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虽然转瞬即逝，但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
“这……”卓屿瞪大了眼睛，“‘破妄之银’不仅仅是在净化污染……它似乎……在某种未知的条件下，能与被压制的规则污染产生……交互？甚至……引导？”
这个发现超出了所有“银星会”记载的范畴！
陈望收起金属片，眼神深邃。赵铁，这个被“牧羊人”视为危险容器的男人，在经历了编号损伤和银星遗物的双重作用后，或许正在变成一个连“银星会”都未曾预料到的……全新变量！
他抬起头，看向墙壁屏幕上那个依旧在固执闪烁的银色光点，又看了看控制台旁那个散发着安定白雾的香炉。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基石秩序’和规则本质的知识。”陈望沉声道，目光扫过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尤其是关于如何稳定、引导，甚至……重构规则的方法。”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控制台中心，一个被透明水晶罩保护着的、空置的凹槽上。凹槽的形状，与他手中的“破妄之银”，隐隐吻合。
“以及，搞清楚这个东西，”他举起那枚流转着内敛银辉的金属片，“除了‘净化’，它到底还能做什么。”
时间在翻阅古籍和尝试启动古老设备中悄然流逝。穹顶的微光晶体不知疲倦地散发着光明，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场与时间赛跑、与星空为敌的求知之旅。
而下一次“锈月”的倒计时，如同无声的丧钟，在每个人心底，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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