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入口如同巨兽腐败的咽喉,散发着浓烈的石粉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规则碎片【中高!】的威胁警示如同冰锥刺入脑海,林晚那句“很‘饿’”更是给这片死寂之地蒙上了一层活物般的贪婪色彩。
不能退。黑山镇是唯一明确的线索指向,绕路意味着更多未知风险,消耗宝贵时间。
陈望将背上的赵铁往上托了托,绑带勒进肩膀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跟紧,贴着岩壁走,注意头顶和脚下。”他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采石场内部。
采石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也更显破败。巨大的挖掘阶梯层层向下,如同被啃噬过的蛋糕。废弃的矿车轨道扭曲断裂,锈蚀的挖掘机如同僵死的钢铁巨虫,半埋在坍塌的土石中。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的粉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不发出声音。
寂静。一种被刻意放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连风似乎都避开了这里。
规则碎片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明显的干扰,变得模糊不清,只能捕捉到一些断续的、充满恶意的波动源,却难以精确定位。
【警告!规则污染浓度持续升高!】
【警告!检测到多重规则领域交织效应!】
【警告!未知生命信号(高威胁)处于活跃状态!】
三人沿着最外围的岩壁,小心翼翼地向深处移动。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林晚的脸色苍白,她的直觉在这里仿佛陷入了泥潭,各种混乱而饥渴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头晕目眩。卓屿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也满是雪花和乱码,只能勉强维持基础的方向指引。
“看那里……”林晚突然指着下方一个巨大的矿坑,声音发颤。
众人望去,只见矿坑底部,堆积着如山的、各种形态的金属废弃物——从汽车残骸到钢筋铁架,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机械部件。而此刻,这些金属正在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不是化学腐蚀,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分解。金属表面泛起泡沫,如同被投入强酸,迅速软化、塌陷,最终化作一滩滩暗红色、粘稠的、散发着浓烈铁锈和腥臭的流质。这些流质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着,向着矿坑中心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肉瘤”汇聚。
那“肉瘤”直径超过五米,表面布满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凸起,内部透出熔岩般的暗红光芒。它如同一颗畸形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收缩、扩张,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更强烈的规则波动散发开来,并加速着周围金属的溶解和吞噬!
【规则感染体(聚合形态):锈蚀核心】
【规则特性:超强金属吞噬、规则污染辐射、生成低等锈蚀造物。】
【威胁等级:高!(核心区域极高!)】
这就是采石场的污染源!一个以金属为食,不断生长和扩散的规则怪物!
而就在他们窥视的这片刻,矿坑边缘的阴影里,窸窸窣窣地钻出了十几只形态各异的“锈蚀造物”!有之前见过的锈蚀猎犬,有如同放大版金属蜘蛛的“锈蚀爬行者”,甚至还有几只如同烂泥般在地上蠕动、却能喷射锈蚀粘液的“锈蚀软泥”!
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兵,环绕在“锈蚀核心”周围,猩红(或类似功能)的感知器官齐刷刷地……抬起,锁定了岩壁上的三人!
被发现了!
“跑!”陈望厉喝一声,不再隐藏,沿着岩壁向采石场另一端的出口方向狂奔!
“吼——!!”
下方的锈蚀造物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合着金属摩擦和生物嘶鸣的咆哮,如同潮水般从矿坑中涌出,沿着挖掘阶梯和陡峭的坡面,疯狂地追了上来!它们移动方式各异,有的四肢并用,迅捷如风,有的喷吐粘液,腐蚀路径,还有的干脆如同液体般沿着岩壁流淌而上!
整个采石场瞬间“活”了过来,充满了死亡的喧嚣!
陈望背着赵铁,速度受到极大限制。林晚和卓屿紧跟在后,脸色煞白。
“左边!避开那滩反光的水洼!”林晚尖叫预警,她的直觉在生死关头再次变得清晰。
陈望猛地变向,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那滩“水洼”猛地沸腾,伸出几只由锈蚀液体构成的触手,抓了个空!
“砰!”卓屿回身,用一把改装过的、发射某种高频脉冲的能量手枪(显然也是“银星会”遗产)击中一只逼近的锈蚀猎犬,猎犬身体猛地一僵,动作迟缓了瞬间,但并未倒下,只是体表的锈迹变得更加斑驳!
“它们的核心不受影响!只能拖延!”卓屿喊道,能量手枪显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更多的锈蚀造物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似乎受到“锈蚀核心”的指挥,行动间带着某种协同性,封堵着他们所有可能的逃逸路线。
眼看就要被合围!
“上面!那个洞口!”卓屿猛地指向岩壁上方,大约七八米高度的地方,有一个黑黢黢的、似乎是以前矿工开凿的横向探洞!
那是唯一的生路!
但岩壁近乎垂直,布满疏松的碎石,根本没有借力之处!如何上去?
陈望眼神一厉,目光扫过旁边一辆半埋的、锈蚀严重的矿车。“帮我争取十秒钟!”他对卓屿和林晚吼道。
两人立刻会意,卓屿连续开枪,脉冲能量虽然不致命,但成功地干扰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锈蚀猎犬和爬行者。林晚则挥舞着钢筋,逼退一只试图从侧翼靠近的锈蚀软泥。
陈望冲到矿车旁,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矿车从泥土中撬动,推向岩壁!
“哐当!”
矿车重重撞在岩壁上,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但勉强可以垫脚的斜坡!
“快上!”陈望托着林晚,让她先爬上矿车,再抓住岩壁的缝隙向上攀爬。卓屿紧随其后。
而陈望自己,则背着赵铁,最后一个冲向矿车。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锈蚀爬行者,用它那镰刀般的前肢,猛地劈断了矿车的一根承重轴!
“咔嚓!”
矿车猛地倾斜、垮塌!
陈望脚下一空,连同背上的赵铁,一起向下坠去!下方,是无数张开的、布满锈蚀利齿和粘液的“口器”!
“陈望!”已经爬进洞口的林晚发出绝望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陈望在空中猛地扭身,将赵铁尽可能推向岩壁方向,同时自己用空出的左手,狠狠抓向一块凸起的、边缘锋利的岩石!
“嗤啦!”
手掌瞬间被割破,鲜血淋漓,但下坠的势头终于止住!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不到两米,就是疯狂涌来的锈蚀怪物!
“抓住!”卓屿从洞口探出身子,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锈迹斑斑的钢钎递了下来!
陈望咬紧牙关,忍着左手钻心的疼痛,伸出右手,猛地抓住了钢钎!
“拉!”卓屿和林晚一起用力,拼命将陈望向上拉扯。
下方的锈蚀造物们不甘地嘶吼着,几只锈蚀猎犬试图跳跃,利爪几乎擦到陈望的鞋底!一只锈蚀软泥喷吐出大股粘液,腐蚀性的液体溅在岩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离陈望的腿不过咫尺之遥!
终于,在两人拼尽全力的拖拽下,陈望狼狈地翻进了横向探洞。
三人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洞外,锈蚀怪物的咆哮和刮擦岩壁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它们似乎无法进入这个相对狭窄的洞口。
暂时……安全了。
陈望检查了一下左手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断涌出。他撕下布条,用力扎紧止血。赵铁在刚才的坠落和拉扯中似乎受到了震动,又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依旧没有醒来。
卓屿拿出探测器,屏幕上的乱码稍微平息了一些,他调整着频率,试图探测这个洞穴的深处。“这个洞穴……似乎有微弱的人工屏蔽信号,干扰了外面的规则污染。”
林晚靠着洞壁,脸色依旧苍白,她看着洞外那些徘徊不去、散发着无尽饥渴的怪物身影,声音带着后怕:“它们……好像不敢进来?”
陈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看向洞穴深处,那里一片黑暗,不知道通向何方。
这个偶然发现的矿工探洞,似乎并不仅仅是普通的洞穴。
他撑着受伤的身体,缓缓站起身。
“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