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重归死寂,唯有锈蚀猎犬尸体偶尔发出的、细微的电流滋啦声,以及赵铁粗重却不再那么痛苦的喘息,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规则对抗并非幻觉。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焦糊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陈望单膝跪地,胸口翻腾的气血尚未平复,右肩的伤口因过度发力而阵阵抽搐。他死死盯着小卓消失的那片阴影,目光锐利如鹰。两次了,这个看似怯懦的少年,总在关键时刻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展现出不为人知的能力。那枚能轻易重创规则感染体的银色金属片,绝非寻常之物。
林晚搀扶着摇晃欲坠的陈望,她的脸色比纸还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向地上昏迷的赵铁,又望向小卓离去的方向,低声道:“他……在帮我们?”
“不知道。”陈望声音沙哑,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向那只彻底失去生息的锈蚀猎犬。猎犬头部那个被银色金属片贯穿的孔洞边缘,金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熔化后又凝固的状态,残留的银色能量如同有生命的细小蛇群,仍在缓缓侵蚀着周围的锈蚀组织,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
规则碎片对这片残留的银色能量反馈极其微弱,只有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
【检测到未知规则抑制性能量残留……能量结构无法解析……与当前规则环境存在排异反应……】
规则抑制?排异反应?
陈望心中震动。这银色能量,竟然能抑制甚至破坏规则力量?小卓从哪里得来的?他又是什么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猎犬头部拔出那枚金属片。入手冰凉,并非金属触感,更像某种温润的晶体。金属片约手指长短,边缘锋利,通体流转着内敛的银辉,表面刻着极其细微、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纹路。规则碎片对其依旧无法深入解析,只反复提示【未知】与【高优先级屏蔽】。
这绝非这个崩坏时代的造物。是前文明遗产?还是来自……“观察者”的对手?
他将这枚至关重要的银色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竟让他胸口的烦闷和肩部的剧痛稍稍缓解了一丝。
他回到赵铁身边蹲下。赵铁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灰败,气息也平稳了许多。最关键的是,他脖颈下那个玩家编号【739-Beta-Z】,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只留下一个淡淡的、仿佛被烧灼过的焦痕印记,不再散发任何规则波动。那条异变的手臂也软软垂下,皮肤下的暗红色脉络不再搏动,虽然依旧呈现不祥的暗灰色,但至少暂时停止了恶化。
编号的结构性损伤,似乎强行中断了“潘多拉”通过编号对他施加的影响和“净化”仪式。
但这真的是好事吗?编号受损,是否会引来“观察者”更直接的关注?赵铁残存的意识能否借此机会重新主导身体?还是说,这会让他变成一个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再次引爆的炸弹?
太多未知。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陈望沉声道,“锈月相位还没结束,这里的动静可能已经引来了其他东西。”他看了一眼仓库大门,规则碎片感知到外面规则的乱流依旧强烈,但暂时没有高威胁目标靠近。
林晚点头,帮忙将赵铁扶到陈望背上。陈望咬紧牙关,忍着重伤和疲惫,再次扛起这沉重的负担。
就在他们准备寻找仓库其他出口时,陈望眼角的余光瞥见之前小卓跃下的那个通风管道口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示意林晚稍等,走过去弯腰捡起。
那是一小块撕扯下来的、脏兮兮的布料,像是从衣服内衬撕下的。布料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似乎混合了血液和泥土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仓库深处某个堆放大型机械的角落。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代表“安全”的勾号符号。
是小卓留下的?他指引我们去那里?那里有安全的出路?
陈望捏着这块布料,心中疑虑重重。小卓的行为充满了矛盾,他出手相助,却又避而不见,现在又留下这意义不明的标记。是陷阱?还是真的指引?
他没有太多选择。仓库正门外面情况不明,盲目冲出去风险太大。
“去那边看看。”陈望指向箭头所指的方向。
两人背着赵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仓库深处。那里堆积着几台锈迹斑斑、早已报废的大型冲压机床和传送带,形成了一片相对复杂的遮蔽区域。
在最大的一台冲压机床后面,他们发现了一个被废旧帆布半掩着的、向下的金属爬梯。爬梯通向一个黑黢黢的地下水道检修口。洞口边缘很干净,没有太多灰尘,似乎近期有人使用过。
规则碎片对洞口内部感知有限,只反馈【规则浓度较低】、【存在人工改造痕迹】。
这或许就是小卓暗示的“安全”出路?
陈望不再犹豫,对林晚道:“我先下,你跟着,小心。”
他率先背着赵铁,小心翼翼地沿着冰冷的金属爬梯向下攀爬。爬梯不长,大约五六米后,双脚便踩在了坚实而潮湿的地面上。
下面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混凝土甬道,空气中弥漫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潮湿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应急灯,虽然光线昏暗,但足以照明。甬道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这里……似乎是一个未被规则严重侵蚀,或者说被人为清理过的安全通道?
林晚也跟了下来,看到这条相对“正常”的通道,明显松了口气。
陈望却不敢大意。他示意林晚保持安静,自己则集中精神,规则碎片和五感提升到极致,沿着甬道缓缓前行。
甬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走了大约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前,另一条路则向右拐弯。
就在岔路口的地面上,陈望又发现了一个用小石子摆出的箭头,指向右边那条路。箭头旁边,同样摆着一个代表“安全”的勾号。
小卓果然在暗中引路。
陈望沉吟片刻,选择了相信这个神秘的箭头,转向右边的通道。
这条通道更加狭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和符号,有些像是随手乱画,有些则带着某种原始的、令人不安的意味。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
又前行了数十米,通道到了尽头。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就很坚固的灰色金属门挡在面前。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个简单的机械旋转阀。
而在门旁的墙壁上,用同样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更大的、更加清晰的向下箭头,直指这扇门。箭头旁边,不再是勾号,而是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火柴人形状的图案,火柴人的手里,似乎还举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片符号。
意思很明显:门后,是小卓的“地盘”?或者,是他认为的“安全屋”?
陈望看着这扇门,又看了看手中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弱银辉的金属片,眼神复杂。
小卓一次次相助,留下标记,指引他们来到这里。他到底想做什么?这门后,是真正的庇护所,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观察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和身体的疲惫,对林晚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机械旋转阀,用力……拧动。
“嘎达……”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灰色的金属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景象,即将揭晓。
而他们与这个神秘少年小卓之间,那层模糊的纱幕,也到了该被掀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