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姜星禾姜星禾步履轻快地走向停在少主院侧门的座驾。一身简洁的深色运动装束,勾勒出少年人挺拔又尚未完全褪去青涩的身形,少了几分平日的沉肃,多了几分随性的朝气。
司机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他俯身正要进去,却顿住了,目光扫过后座,空无一人,他坐进后座,车门无声闭合。“灵澈呢?”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车内气压似乎低了一瞬。
明远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声音清晰但克制:“回少主,灵澈前辈命我在此等候,听候少主吩咐。她说……少主若有出行安排,由奴暂代驾车之职。她……似乎另有要事。”
“要事?”姜星禾眉头微蹙,灵澈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所有行程安排都应围绕她进行,有什么“要事”能让她在出行前离开,甚至没有当面禀报?这不合常理。“她去哪儿了?需要在我出行时避开?”,
明远的头垂得更低回答:“奴不知。灵澈前辈只交代了这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方向……似乎是往内廷深处去的。”
她靠进座椅,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灵澈最后那沉默而复杂的眼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有那句干涩的“谢少主恩典”……不对劲。
姜星禾的心脏猛地一沉。
先前玩笑般的“打断你的狗腿”,灵澈瞬间褪去血色的脸,上药时她僵硬的身体和那几乎要溢出的绝望……所有画面串联起来,一个荒谬又让她心惊肉跳的猜测浮现,一股混杂着荒谬、气恼和急切担忧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这个笨蛋!她竟然真的……!
姜星禾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转头,去刑堂”姜星禾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把所有要执行或在执行的刑罚立刻停止。立刻,马上。”
“是!”明远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发出命令。启动车辆,豪华座驾平稳而迅捷地驶出少主院,朝着庄园深处那片灰黑色建筑群疾驰而去。
姜星禾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愤怒吗?有一点,气她如此愚钝,竟将一句明显的玩笑和心疼之语当了真,还自作主张跑去领罚。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担心和无奈。
灵澈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看似机灵,在某些方面却固执又死心眼,尤其是涉及到“规矩”和“她的命令”时,那种近乎刻板的忠诚和隐忍,常常让他又气又心疼。
姜星禾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她想起灵澈膝盖上那片刺目的青紫,想起她强忍疼痛却故作轻松的样子,若真再挨上刑堂的棍棒……那双腿怕是真要养上许久。
车子在刑堂那扇厚重阴沉的乌木大门前戛然刹停。未等车辆完全停稳,姜星禾已推开车门,疾步而下。守在门外的两名低级奴隶骤然见到少主亲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匍匐跪倒,连一声“参见少主”都喊得支离破碎。
姜星禾的脚步极快,衣摆带起一阵风。刑堂主厅内的光线比外面昏暗得多,常年不见阳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药水和陈旧木器的气味。两侧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主厅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跪在堂下。
灵澈脱去了外衣,只着单薄的里衣,背脊挺得笔直,两个人正把他固定在刑架上,她面前站着刑堂的执事,手里握着一根乌黑的刑棍,正疑惑地看向突然闯进的不速之客。
执事看清来人,吓得手一抖,刑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跪地行礼:“参见少主!不知少主驾临,奴有罪!”
姜星禾的目光没有分给执事半分,死死盯着刑架上的灵澈。灵澈显然也听见了刚才的动静,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无法回头。
“松绑带下去。”姜星禾的声音冰冷,一步步走近。
灵澈身体僵了僵,低垂着头:“少主安好……您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星禾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先去车上等我。”
灵澈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未散的惊惶与茫然,但触及姜星禾冰冷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是。”
她动作有些迟缓地从刑架上下来,膝盖的伤让她身形微晃。旁边的执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想上前搀扶,却被姜星禾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灵澈独自走出刑堂主厅,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姜星禾看着她走出大门,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还跪伏在地的执事。
“谁允许你们动我的人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刑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执事冷汗涔涔:“回、回少主……是灵澈大人自己来的,说是……说是奉少主之命,来领‘断腿之罚’……奴、奴只是按规矩……”
“规矩?”姜星禾轻嗤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我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命令?你们刑堂的规矩,就是只听片面之词,不问缘由,连向我求证一声都不会吗?”
执事浑身发抖,几乎要将额头磕进砖缝里:“奴知罪!奴该死!奴以为灵澈大人贴身侍奉,所言必是少主之意……是奴愚钝!求少主恕罪!”
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冰冷的刑具,最后落回执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庆幸“还好,我来的快”
随即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以后没有御令,谁也不许动她,尤其今天这样的,她带口谕来领罚,磨蹭着就行,”目光扫过堂内的所有人,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表现不错,今日在场的都升一级。”
她抬手指向执事,眉眼间满是厉色:“至于你——也升一级,不过呢~不问缘由,连向我求证一声都不会,如此不明辨真伪,简直糊涂!自己去领三十鞭,好好长长记性!”
“谢少主开恩!”执事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姜星禾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刑堂。
明远已替她拉开车门。姜星禾弯腰坐入后座,车门无声关闭,将外界隔绝。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气味,静谧得有些压抑。
灵澈缩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单薄的里衣在车内的光线下,却透出几分伶仃脆弱,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上,指节用力到发白,肩膀细微地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