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古籍档案馆的负一楼总飘着股旧纸的霉味，混着除湿机运转的低鸣，裹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苏湄推着档案车走在走廊里，车斗里堆着刚从库房调出来的民国期刊，纸页脆得像晒干的枯叶，稍一用力就可能裂出细纹。她按照编号找到3号修复室，推开门时，却撞见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男人穿着卡其色工装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道浅褐色的疤痕，像被什么锐器划开后又愈合的痕迹。他正用镊子夹着片半透明的修补纸，小心翼翼地覆在破损的书页上，台灯的暖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书页上，动一下，就跟着晃一下。

“抱歉，我找错房间了？”苏湄下意识往后退，档案车的轮子在地面蹭出轻微的响。

男人抬头，手里的镊子没停，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左边嘴角勾起个浅梨涡：“没找错，3号修复室刚调整给新同事，你是苏湄？”他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片修补纸，“我是陆则，负责库房的设备维护，顺便帮着修补些破损不严重的古籍。”

“陆”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苏湄的心里。她攥紧了档案车的扶手，指节泛白，口袋里的铜钥匙似乎又凉了几分：“你好，我今天第一天来，负责整理民国期刊。”

陆则没察觉她的僵硬，侧身让开位置，指了指墙角的空桌：“那桌没人用，你东西可以放这。”他低头看了眼她车斗里的期刊，伸手抽出最上面那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霉斑，“这些是1937年的《文献季刊》，纸是竹浆做的，受潮后容易脆化，整理时记得戴手套。”

他说话时，苏湄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块旧机械表，表盘边缘磨得发亮，表盘里嵌着片小小的银杏叶——和她在青果巷老银杏树下捡过的叶子，形状一模一样。更巧的是，表链上挂着个极小的铜制挂件，样式竟和她口袋里的钥匙有几分相似。

“谢谢提醒。”苏湄接过期刊，匆匆放在桌上，转身去拿自己的背包，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外婆的叮嘱又在耳边响：别跟姓陆的打交道。可眼前的陆则，看起来温和又耐心，不像会藏着坏心思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苏湄总在修复室撞见陆则。有时是她刚到，就看见他坐在桌前，帮她把期刊按年份分好类；有时是她加班到傍晚，他会拎着两盒热乎的馄饨进来，说“巷口张记的，你昨天说没来得及吃晚饭”；甚至有次她整理高处的书架，踩在梯子上晃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冲过来扶住梯子，掌心贴在她的腰侧，带着点温热的力度：“小心点，这些书虽轻，砸下来也疼。”

苏湄下意识往后躲，腰侧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亮，却像蒙着层雾，看不透底。“谢谢。”她轻声说，快步从梯子上下来，心跳得有些乱。

这天下午，库房的除湿机突然停了，苏湄去报备时，管理员说陆则已经去修了。她放心不下，往库房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陆则的声音，带着点她从没听过的冷硬：“……还没找到，她把那木匣看得很紧……放心，我有办法让她拿出来……”

苏湄的脚步顿在门口，浑身的血像瞬间冻住了。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钥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面的说话声停了，接着是脚步声往门口来。她来不及躲，只能转身往修复室走，后背却绷得像张拉满的弓——陆则刚才说的“木匣”，是不是她行李箱里的那个？他接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回到修复室，苏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民国期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口袋里的铜钥匙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或许外婆说得对，姓陆的人，真的碰不得。可那些温柔的瞬间、贴心的举动，又在她心里绕着，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门被推开，陆则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刚修完除湿机，给你泡了杯姜茶，天凉，暖暖身子。”他把杯子放在她面前，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苏湄猛地收回手，避开他的触碰：“没什么，可能有点累。”她拿起姜茶，杯子是温的，却暖不透心里的凉。她低头看着杯底的姜片，忽然想起妈妈以前也总给她泡姜茶，说“女孩子要暖着”。眼眶有点红，她赶紧喝了口姜茶，辛辣的味道呛得她咳嗽起来。

陆则递来纸巾，拍了拍她的背，动作依旧温柔：“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他的掌心落在她的背上，带着点刻意的轻缓。苏湄却觉得那掌心像块冰，冻得她浑身发僵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