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巷的晨雾总带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老银杏的淡香,黏在苏湄的发梢上。她蹲在院门口系行李箱扣时,指尖触到箱底硬邦邦的东西——是那个锁了十年的旧木匣,黑胡桃木的匣面裂了道细缝,像道没愈合的疤。口袋里的铜钥匙硌着腰侧,冰凉的金属感透过薄衬衫渗进来,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雾蒙蒙的早晨。
“湄湄,把这个带上。”外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涩。苏湄回头,看见老人颤巍巍地捧着个布包,里面是妈妈生前织的羊毛围巾,浅灰色的,边角已经起了球。“市区比巷里冷,早晚披着。”外婆把布包塞进她手里,枯瘦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像砂纸蹭过皮肤。
苏湄把围巾叠好放进箱子侧袋,目光扫过堂屋的八仙桌——桌上还摆着爸爸当年用的砚台,墨渍在砚池里结了层壳,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五岁时和爸妈的合影,背景是城郊仓库的大门,爸爸抱着她,妈妈站在旁边笑,鬓角别着朵小雏菊。
“外婆,我走了。”苏湄拎起箱子,拉杆“咔嗒”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等等!”外婆突然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行李箱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答应外婆,到了档案馆,好好上班,别去打听你爸妈的事,更别跟姓陆的人打交道!”老人的声音发紧,眼里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蛛网,“你爸妈就是太实在,信了陆家人的鬼话,才把命丢在仓库里!那家人心黑,你沾不得!”
苏湄的脚步顿住,箱子在青石板上磕了下。十年前的画面突然砸进脑子里:那天她在家等爸爸带糖糕回来,却等到了穿制服的人,他们说仓库半夜起了火,爸妈没跑出来,只找到半块烧焦的羊毛围巾,和爸爸随身携带的钢笔——笔身弯了,笔尖还卡着点纸灰。后来外婆从邻居嘴里听说,出事前一天,陆家的老陆还来家里,和爸爸关在书房谈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爸爸就抱着个纸盒子出了门,再也没回来。
“我知道了,外婆。”苏湄的声音有点哑,她轻轻挣开外婆的手,“我不会惹事,也不会碰姓陆的。”
她转身往巷口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像两行没说出口的话。晨雾渐渐薄了,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却暖不透心里的凉。走到巷口那棵老银杏树下时,苏湄忍不住回头——外婆还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妈妈的旧围巾,风把她的白发吹得乱飞,像株在原地扎了根的老藤。
公交车来了,橘黄色的车身破开晨雾,停在她面前。苏湄拎着箱子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车开动时,青果巷的老银杏树、灰砖墙、外婆的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个模糊的光斑。
她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指尖摩挲着那枚铜钥匙,钥匙孔里的铜绿蹭在指腹上,有点痒。行李箱里的旧木匣还在,硌得箱底发沉。苏湄望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在说:她去市区,或许不只是为了档案馆的工作,更是为了打开那个木匣,为了弄明白——爸妈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陆家的人,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车窗外的雾彻底散了,阳光铺在马路上,亮得晃眼。苏湄握紧了口袋里的铜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