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不过是方才睡梦中不小心踢到了床沿。”她语声淡淡,听不出情绪。
只是眼神却狠狠地瞪向一弯装无辜的魏王。
见对方仍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模样,她索性倾身向前,温热的气息裹挟着狠厉的低语落在他耳畔:
“你再纠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门打开?
让外头的人都瞧瞧,堂堂魏王殿下,大半夜竟待在女子闺房里,这传出去,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这一番威胁如同冰水浇头。
魏王脸上的轻佻瞬间褪去,果然老实了许多,只悻悻地往后退了半步。
屋内烛火不知何时已灭。
李治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让人瞧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条束腰玉带,指腹反复蹭过玉扣上的暗纹。
似在思索着什么。
这般沉默对峙,直至窗外泛起鱼肚白,他才悄然起身。
消失在晨雾之中。
然而——
长孙揽月不知道的是,平衡两个男人的情绪只是开胃菜,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她。
一舞终了,阴贤妃曳地的茜色宫裙似泼墨里洇开的朱砂。
借着广袖翻飞的遮挡,她指尖悄然撞上上首舒妃的玉镯——
清脆一响,如暗夜里破冰的针。
两人眸中同时漾起冷光:好戏,该开场了。
大殿里丝竹正喧,鎏金熏炉腾起的青烟也掩不住太监疾奔的脚步声。
那身酱色宫服的小太监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殿中,头颅深深埋进袍襟,抖得像风中残叶:
“陛、陛下!值日宫……宫头在御花园的芍药丛里,发现了……姜才人的尸身……”
最后几字碎在喉咙里,他连抬眼瞥向殿上那人的勇气都无。
“哐当——”
白玉酒杯狠狠砸在描金填漆的案几上,酒液溅湿了明黄蟒袍的下摆。
皇帝浓眉倒竖,龙目圆睁:“好端端的人,怎就没了?!辛者库的奴才是死的不成?”
震怒如惊雷炸响,暖阁里骤然死寂,连廊外的雀鸣都似被生生掐断。
“姜才人?”
阴贤妃拈起茶盏的手指微顿,釉色莹白的杯沿映出她浅淡的笑意,
“妹妹倒是记得,前日宫道之上,她不是才因冲撞贵妃鸾驾,被发往辛者库了么?”
话音软软糯糯,却像根细针,精准刺向韦贵妃。
“原、原来是姜氏……”
韦贵妃攥紧帕子的指节泛白,声音虚浮得发飘,
“本宫不过是略施薄惩,怎、怎会出这等事……”
她越说越没底气。
阴贤妃目光悠悠转向那惊魂未定的太监,只见他额角冷汗涔涔,
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进颔下的衣褶:
“你且仔细想想,姜才人尸身可有什么异常?”
太监浑身一颤,牙关打颤着回道:
“回、回娘娘的话……才人的额头上,被人刻了、刻了本朝的牡丹纹样……”
“哎哟!”
舒妃忽然掩唇低呼,“说起来,这满宫的花里,不就数贵妃最钟爱牡丹么?”
她尾音拖得娇柔,却字字如冰珠,砸在韦贵妃骤然铁青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