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冲向那扇栅栏门。金属条冰冷坚硬,缝隙窄得连手臂都无法完全伸出。你用力摇晃,栅栏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我出去!”你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击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环顾四周,心脏沉入谷底。这是一个牢笼。一个华丽无比,却无比真实的牢笼。
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惊恐地后退,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三个人影,出现在栅栏门外。
陆沉,顾予,周幕。
他们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你。陆沉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暴躁,顾予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周幕眼中也不见了银幕上的温柔光辉。
他们的眼神,是统一的,一种平静到令人胆寒的、彻底占有的疯狂。
“咔哒”一声轻响,栅栏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三个人依次走了进来。
陆沉走到你面前,蹲下身,与你平视。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你的眼角。你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却让你如坠冰窟。
顾予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水,递到你唇边。“喝点水。”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周幕则坐在床沿,目光始终锁在你身上,温柔,却密不透风。
你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绝望地看着他们。
陆沉俯身,吻了吻你湿漉漉的眼睫,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顾予和周幕,然后,目光重新落回你惊恐万状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却让你血液冻结的笑容。
“这次,”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我们学会共享了。”
你闭上眼睛,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那时的你,还不是漩涡的中心,而是角落里一抹模糊的影子。
你叫白意。人如其名,苍白,寡淡,像一张被水浸过、晾干后皱巴巴的白纸。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被吞没,激不起半点涟漪。
你的大学生活,原本该是透明且安静的。教室、图书馆、打工的便利店、租住的廉价小单间,四点一线。你习惯低着头走路,习惯坐在最后一排,习惯在人群里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你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旁人的目光,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对你而言都是一种负担。
你太“白”了。不是皮肤的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近乎虚无的空白。情绪是淡的,反应是慢的,眼神总是带着点茫然,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世界。这种特质,在大多数人眼里,约等于“无趣”、“呆板”,甚至是“晦气”。
陆沉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他刚打完架,指关节破了皮,渗着血,浑身戾气未散,靠在巷子口的墙边点烟。你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抱着一个装满了便利店临期食品的塑料袋,低着头匆匆走过。大概是太累了,你没留意脚下,被一块松动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塑料袋脱手,里面的饭团、面包、酸奶滚了一地。
你僵在原地,看着散落的食物,没有立刻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眼神空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样子,蠢得可怜。
陆沉叼着烟,眯着眼看你。他认得你,学校里那个有名的“小白痴”,总是独来独往,反应慢半拍。他本该嗤笑一声,转身就走。但不知怎的,你那副茫然无措,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模样,像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不疼,但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啧了一声,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然后,他走过去,在你面前蹲下,一言不发地,开始帮你把那些沾了灰的食物一样样捡回塑料袋里。
你似乎被他的靠近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抬起眼看他。巷口昏暗的路灯在你眼中投下一点微弱的光,映着你过于白皙的皮肤和浅淡的瞳孔,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
陆沉把装满的塑料袋塞回你怀里,动作算不上温柔。“看路,笨蛋。”他粗声粗气地说,站起身,重新摸出烟盒,却发现自己刚才已经把最后一根抽完了。他烦躁地“操”了一声,把空烟盒捏扁扔掉。
你抱着袋子,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谢谢。”
陆沉没理你,转身走了。但那天晚上,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刚才打架时的狠厉,而是你那双空茫的、带着点湿气的眼睛。真他妈见鬼。他第一次觉得,烟没那么好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