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宾在软榻上休憩,不多时,另外几位贵女便被各自的宫女、嬷嬷寻了各式借口,陆续接走。
心腹吉祥也遭人刻意支开,就连殿外守候的宫人太监,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大半。
最后,偌大的侧殿里,只剩她孤身一人。
胤禛自殿外缓步而来,得知传言不假后,感情越发偏执,想得到心仪的美人,便只能顺着德妃的引导与协助,剑走偏锋。
“小四怎么在这儿?”沉冷的嗓音骤然传开,带着强悍的威压。
胤禛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暗处,身穿常服的帝王携着梁九功现身。
瞧着形单影只的,但他心中清楚,阴影里藏着数不清的护卫,早已将这处团团围住。
先前的盘算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额间瞬间沁出冷汗。
胤禛强自镇定,躬身低声道:“儿臣前来拜见齐格格,想问她如何想的。皇阿玛,儿臣…… 想求娶她为福晋!”
这番话半真半假,遮掩掉原本的打算,当装作不知她中了药,只说是意外撞见,肌肤之亲后再提出负责。
可此刻帝王突然出现,一切都偏离了预设,话到嘴边,竟有些发涩。
胤禛还想再做挣扎,可康熙已然沉下脸,下令让他即刻回去歇息,严令不准夜间在内宫闲逛。
他无从辩驳,只能攥紧拳心,一步一顿地艰难离去。
身后,帝王的声音缓缓传来:“长大了,朕自会为你指一门好亲事,选个稳妥的福晋。”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胤禛通体生寒。
他脚步一顿,挣扎许久,终是低声反驳:“儿臣…… 只想求娶一位两心相许的福晋。”
康熙闻言,未再置一词,只抬手挥了挥,示意他速速离去。
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日后吃了亏,自然就会乖乖听话了。
梁九功会意,当即上前驱散了周遭的太监宫女,又布下随行护卫。
康熙摒退众人,亲自踏入殿内,迟疑轻唤:“月儿!”
榻上,美人正乖巧蜷缩着。
齐月宾白皙如玉的额间布满细密汗珠,双颊潮红似火,眼眸氤氲着水汽,迷蒙又脆弱。
那被贝齿轻咬的红唇,艳色欲滴,微微泛红,平添几分平日里难寻的、惊心动魄的媚态。
康熙目光微动,快步上前,抬手拭去她唇角的凌乱,将人揽入怀中,沉声道:“月儿,清醒些,认得朕么?”
齐月宾怔怔望了他许久,泪珠滚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皇上…… 臣女好难受……”
懵懂无措的模样,糅着不自知的媚,无端撩人心弦。
康熙亦是心湖微澜,温声安抚,指尖轻抚她泛红的眼角:“别怕,有朕在,很快就不难受了。”
……河蟹……
一个时辰过去,正殿的喧嚣渐渐沉寂。
晚宴已近尾声,秀女们在宫女的引导下,依序告退,被送回各自的住处。
就在这一派平静的收尾时刻,一个小宫女忽然慌慌张张地寻到几位高位妃嫔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娘娘,齐、齐二格格…… 她还在侧殿歇着,始终没见出来……”
小宫女脸色煞白,眼神躲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末了还是颤着声补充:“侧殿里头…… 好像…… 好像不止格格一个人……”
这话虽含糊,可那惊慌失措的神情与隐晦暗示,在这深宫之中,指向——私相授受、秽乱宫闱的罪。
这罪名于待选秀女而言,轻则性命不保,重则牵连全族。
即便对象是皇子,侥幸因各种缘由被帝王从轻发落,往后的日子也注定黯淡无光。
那些将齐月宾视为眼中钉、或者想看她跌落尘埃、看热闹的,亦或者,担心受算计的是亲子。
在场的几个,不约而同的 “关切” 起来,一齐往侧殿走去,眼底却藏着各异的心思与算计。
“竟有此事?” 佟贵妃眉头紧锁,率先起身,沉声道:“还不快带路!若真如所言,也好及时处置,免得坏了宫规体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揣着各自的心思,朝着侧殿走去。
可刚靠近侧殿的月洞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拦在了前方。
梁九功垂手躬身,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给各位娘娘请安。夜深露重,寒气侵人,娘娘们怎的到这僻静处来了?”
佟贵妃脚步一顿,心中咯噔一下。
梁九功在此,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软了下来:“梁公公,有宫女禀报,齐格格在侧殿休息,似有不妥,本宫特来看看。”
“劳娘娘挂心。” 梁九功笑容依旧,身子却纹丝不动,语气平稳道。
“此处一切安好,有皇上在呢。娘娘们若无要事,还请早些回寝吧,夜深露重,仔细伤了身子。”
“皇上在” 三个字,如同惊雷乍响,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佟贵妃心头一凛,瞬间会意,牵连上了君王,这热闹可不是她们能看的。
简单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带着亲信快步撤离,半点迟疑也无。
随后,原本就无意插手的惠妃、荣妃,也顺势起身告退,一行人来得浩浩荡荡,走得却悄无声息。
“姐姐好心思,好手段啊!” 宜妃脸上的兴味瞬间化作惊疑,随即又冷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刮向德妃,声音满是讥讽。
“往日只当姐姐贤惠,不想竟这般会体贴圣意,把养在膝下的姑娘送上!”
德妃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强自镇定,“宜妃妹妹慎言,此事定有蹊跷,本宫也是方才知晓!必是有人蓄意诬陷月宾那孩子,切不可轻言妄断!”
心中飞速盘算,确定插手的痕迹早已清理干净,甚至因胤禛险些入局,不会被怀疑。
真要彻查,线索也只会指向赫舍里氏与瓜尔佳氏。
可帝王的主动入局,彻底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更让德妃心底生出极度不安。
宜妃嗤笑一声,甩了甩手中的绢帕,再不多言,满脸怒气地拂袖而去。
德妃强撑着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被心腹宫女竹息搀扶着离开。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只觉遍体生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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