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老板×打工人）

我每天被工作撕扯到体无完肤后，只有那家甜品店是我的止痛药。

老板是个永远系着橙红色围裙的安静女人。

我吃了她三年柠檬塔。

直到上周六，她推过来一份特制抹茶千层——

奶油层上用可可粉写着：“要交往吗？”

（正文开始）

③

我的话在空气中悬停，像糕点柜顶上那盏旧吊灯投下的、微微摇曳的光晕。

“很好吃”——三个字，轻飘飘的，落进此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店里，却仿佛耗光了我所有力气。

我说完，便立刻垂下眼，不敢再看林海棠，目光死死锁在面前那块被切去一角的抹茶千层上。

一秒，两秒。

没有回应。

也许……是我会错意了？也许那真的只是个……别出心裁的装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林海棠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那她到底……

“字太大，会晕开。”

林海棠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像一块投入凝滞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愕然抬头。

她已经擦干了手，正低头整理着操作台上几个装着各色糖霜的小碗，侧脸被窗外最后一点余晖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下次，”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可以写小一点，或者，用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糖霜？巧克力酱？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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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林海棠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正面朝向我。

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空气中浮动的甜香，她看着我。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像无风的湖面，里面多了些别的东西。

“你总是很准时。”林海棠忽然说，话题跳转得让我措手不及。

“周六，无论多晚都会来。”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前年冬天，你连着三周没来。第三周的周六，下很大的雪，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但你还是来了，围巾上都是雪粒，鼻尖冻得通红，点了一份热巧克力，坐在窗边的座位上。”

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隙。

是的，那年冬天，我连续加班，重感冒了一场，第三周才勉强爬起来。

那天雪真的很大，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鬼使神差地，还是走进了“巷陌甜铺”。热巧克力的温暖，从指尖一直熨帖到胃里，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和柜台后安静擦拭杯子的她。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忘，却又奇异地被收容了的安全感。

“你吃柠檬塔的时候，如果特别累，会先吃掉上面的蛋白霜，再慢慢吃塔壳和柠檬馅。”她继续说，目光落在我面前那个空了的柠檬塔碟子上，“如果心情还不错，会从边上开始，一小口均匀地吃。”

我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这些我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习惯。

林海棠到底观察了我多久？

“你翻看店里的旧杂志，总是先看最后一页。你发呆的时候，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敲桌面。”

“林海棠……”我下意识地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走到我面前，橙红色的围裙边缘轻轻扫过柜台转角。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睛里的东西——那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了解。

“我知道你公司大概的方向，知道你周一和周四通常格外疲惫，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依赖柠檬塔，知道你每次离开时，虽然说着‘谢谢’，但背影总像松了一口气，又像……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被攥紧一分。

“所以，”她终于停了下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不可以？

这五个字，比蛋糕上那行“要交往吗”更具有摧毁性。它直接越过了询问的步骤，指向了答案本身，并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让人无法反驳的平静力量。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轻浮，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和一种近乎笃定的温柔。仿佛她早已知道答案，只是耐心地，等我亲口说出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店里暖黄的灯光也显得更加温暖，将我们笼罩在这一方小小的、充满奶油和面粉香气的天地里。

时间又一次被拉长，但不再是粘稠的煎熬，而是某种悬而未决的、令人心跳失序的期待。

我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喉咙干得发疼。

然后，我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正视她。

“林海棠。”我叫了她的全名，不再是客套的“老板”。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宣判。

“我……”喉咙还是有些干涩

“我这人……挺没意思的。每天就是上班、加班，累得像条死狗，只有周末来这里才觉得像个人。我可能……给不了别人什么惊喜，也不懂怎么谈恋爱。”

我顿了顿，看到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失望，只有倾听。

“但是，”我加重了语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也没关系的话……”

我的心跳得厉害，声音越来越轻，却努力把最后几个字说完整

“……那……就交往看看吧。”

说出来了。

没有迂回，没有用蛋糕的口味打哑谜。这就是我最真实最笨拙的想法——我平庸，我疲惫，我惶恐，但我愿意为你，为我生命中这唯一的光亮，尝试迈出这一步。

林海棠听完，静默了两秒。

然后，她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最终化成了一个无比明朗、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那不是她平日礼貌的浅笑，而是一个真正开怀的、让我心跳都漏了一拍的笑容。

“嗯。”她点了下头，声音里有种落定的安稳，“说好了。”

林海棠看着我，语气认真又温和。

“你是我观察了三年，觉得‘就是她了’的人。工作累没关系，我们一起吃甜点。不懂谈恋爱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学。你很好，比你自己以为的好得多。”

我看着她，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我那些自以为的狼狈和平庸，在她眼里，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我拿起叉子，这次，没有再犹豫，叉起一块抹茶千层，放进口中。茶香清苦，奶油甜润，交融得恰到好处。

窗外的天色已暗，路灯暖光透进来。钢琴曲悠扬。

我们开始分享同一块蛋糕，像分享一个刚刚开始的、笨拙却真诚的约定。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巷陌甜铺”对我而言，不再只是一个逃避现实的避难所。

它是我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而灯塔，终于为我俯下了温柔的光。

要交往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