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老板×打工人)
我每天被工作撕扯到体无完肤后,只有那家甜品店是我的止痛药。
老板是个永远系着橙红色围裙的安静女人。
我吃了她三年柠檬塔。
直到上周六,她推过来一份特制抹茶千层——
奶油层上用可可粉写着:“要交往吗?”
(正文开始)
②
叉子尖悬在“要”字上方,那点金属的寒光,几乎要刺痛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三秒,也许是三十秒。
店里那对学生的谈笑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风铃又响了一次,客人离开又进来,带进一缕巷子里微凉的风。
那阵风拂过我的后颈,让我打了个激灵。
我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林海棠还站在那里,橙红色的围裙带子在腰侧松松系着,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午后无风的湖面,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慌乱与无措。
然后,她极轻微地歪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像是一个无声的询问。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目光慌乱地游移,从她的脸,落到她搭在桌沿的手指。
---
“……为、为什么?” 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蠢问题?
林海棠似乎并不意外。她长长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目光落在那块千层蛋糕上。
“抹茶千层,”她开口,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清润,带着一点点料理台后的暖意,“你上周路过玻璃橱窗时,一直在看它。”
我愣住了。
上周?我努力回想。
上周六……好像是。那天项目收尾,熬了通宵,脑子昏沉得像灌了铅。走进店里时,确实被冷藏柜里新陈列的、绿白分明的千层蛋糕吸引了目光。它看起来就很清爽,不腻。但我最后还是点了惯常的柠檬塔。
“柠檬塔太酸了。”林海棠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吃太多,对胃不好。偶尔,也该尝尝别的味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个甜品店老板基于专业和关心顾客健康的建议。如果,忽略掉蛋糕上那行字的话。
我低头,又看了看那行字。“要交往吗?”——和“抹茶千层不伤胃”并列在一起,荒诞得让我想笑。
“我……”我又尝试开口,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拒绝?怎么拒绝?说“对不起”?那以后呢?我还能踏进这里吗?接受?这太荒谬了。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比之前更加粘稠,几乎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
林海棠忽然动了。
她转过身,走回了操作台后面。我听见细微的声响,是打开冷藏柜,取出什么东西,然后是瓷碟轻轻磕碰的脆响。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这一次,手里端着的,是我熟悉的白色圆碟,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完美的柠檬塔,塔顶的蛋白霜烤出浅浅的焦糖色。
她把柠檬塔轻轻放在抹茶千层的旁边。
“不急。”她说,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被沉默伤害的痕迹,“你可以先吃柠檬塔。”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本就光洁如新的玻璃柜台。
---
我看看左边的抹茶千层,又看看右边的柠檬塔。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像是一种宽容的等待。
最终,我放下了那柄一直悬着的叉子,拿起了旁边的小银匙。勺尖刺入柠檬塔酥脆的塔壳,挖起一角混合着柠檬凝乳和轻盈蛋白霜的内馅,送入口中。
熟悉的酸意在舌尖炸开,瞬间攫取了我所有的味觉神经。紧接着,是塔壳的黄油香和蛋白霜被火焰燎过的微焦甜味。还是那个味道,三年来一成不变。
可今天,这酸味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难以言喻的涩。
我小口小口地,吃完了整个柠檬塔。
动作比往常慢得多,更像是一种拖延时间。
林海棠始终在柜台后忙碌,偶尔传来清洗器具的流水声,或打开烤箱查看的细微响动。她没有再投来视线,给了我一个可以喘息,可以狼狈消化这巨大冲击的空间。
当我咽下最后一口,将银匙放回空碟,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时,我感觉自己稍微找回了一点力气,或者说,是认命的平静。
我重新看向那块抹茶千层。
可可粉的字迹在空气中暴露了一会儿,边缘似乎有点模糊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逃吗?
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掉,然后从此绕开这条巷子,让自己的生活版图缺失这唯一一块明亮的色彩?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伸出手,不是去拿叉子,而是轻轻将那个盛着抹茶千层的方形瓷盘,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惊动了柜台后的人。
林海棠擦拭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望了过来。
我的手指有些僵硬,重新拿起了那把叉子。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太久,将叉子侧过来,小心地、沿着“吗”字的边缘,切下了一小块。奶油和饼皮被分开,那行字被破坏了一角。
我将这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抹茶粉特有的、带着海苔气息的微苦首先弥漫开来,紧接着是冰凉细腻的奶油醇香,一层层薄如蝉翼的饼皮提供了微妙的口感,在齿间温柔地化开。
苦与甜平衡得恰到好处,清新,醇厚,和柠檬塔那种极具攻击性的、直白的酸甜,完全不同。
是一种……需要慢慢品味的。
我慢慢咀嚼着,咽下。然后,再次抬起眼,看向林海棠。
她仍然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橙红色的围裙,在午后渐斜的光线里,像一小团温暖而沉默的火。
我放下了叉子。
“千层……”我的声音还是有些干,"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