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深夜电话之后，我和周衡之间，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静默期。
白天在公司，我们依旧是上下级。她依然会就工作问题提出严苛的要求，我依然需要提交详细的报告，项目会议上的争论也时有发生。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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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的联系，反而停滞了。
那个橘色图标的聊天软件，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
“糖心”和“晚风”这两个角色，随着身份的暴露，已经自动退场，留在了那个荒诞又温暖的过去。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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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季度团建，选在了郊区一个温泉度假村。美其名曰放松，实则依旧充满了各种团队拓展和社交压力。项目组的人基本都参加了，包括周衡。
晚上是自助烧烤和露天电影，我没什么胃口，草草拿了些吃的，找了个远离篝火和人群的角落坐下。
晚风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吹来，不远处人声喧闹，更衬得我这里安静。
刚吃了两口，身旁的椅子被拉开。
周衡坐了下来，手里只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她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米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卸去了白日里全部的盔甲，在跳跃的远处火光映照下，侧脸的线条竟然显得有些柔和。
我们都没说话，各自看着前方播放的电影屏幕。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烟火气和草木的清香。
“电影……挺无聊的。”半晌，周衡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打破了我们之间持续多日的、除了工作之外的沉默。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她握着茶杯的手指上。
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而此刻，只是松松地捧着一杯热茶，指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一丝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心绪。
“山里晚上冷。”她又说，像是没话找话，视线依然投向屏幕。
“嗯，确实，你穿得有点少，冷吗？”我接了一句，说完就有些后悔。这听起来太过私人，逾越了我们现在应该保持的距离。
周衡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跳跃的火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还好。”她转回头，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的下颌线。
又是一阵沉默。
但，并不像白天工作时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紧绷，反而有种奇异的、小心翼翼的安宁。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着，听着远处的喧哗和近处的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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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电影散场，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往回走。
“回去吧。”周衡站起身，将凉掉的茶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经常这样一起看电影。
“好。”
我们沿着石板小路往住宿区走。
路灯昏暗，树影婆娑，交错投下暧昧的光斑。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回响，不紧不慢，保持着一种既不太近也不太远的微妙距离。
我能闻到从周衡身上飘来的、极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柑橘调香水味？
走在前面的周衡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天空。
我也跟着抬起头。
是城市里难得一见的璀璨星河，像撒了一把碎钻，又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闪烁的糖霜，闪烁着清冷又神秘的光芒。
“好多年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周衡轻声说。
“嗯。”我应着，目光却无法从她的侧影上移开。
星光洒在周衡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柔软的唇线，那总是紧抿的唇角此刻放松着，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柔软的弧度。
这样的她，看起来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像一颗突然坠入凡间的星星，带着清辉，却不知该如何着陆。
周衡忽然转过头，看向我。
目光在昏暗的光线和璀璨的星光下相接。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细碎的星芒，像落入了星子的夜空，清晰得让我能看见里面映出的自己。
山间的夜风似乎停了，虫鸣也骤然低微下去。只有远处温泉池子隐约的水声，和头顶星河无声的流淌。
“有些晚了，该回去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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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宿的独栋小楼，我们在楼梯口分开。她的房间在二楼转角。
“晚安。”周衡站在高两级台阶上，回头对我说，侧脸在走廊壁灯的光晕里显得朦胧。
“晚安。”我习惯性地回应。
她似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很快归于寂静。
我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眼前总是晃动着星光下她转头看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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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餐是自助式，在度假村的主餐厅。
我到得不算早，餐厅里已经不少人。拿了简单的食物，正寻找空位，就看见周衡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四人桌旁，面前只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小碟水果。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毛茸茸的……
这个词突然蹦进脑海。
我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周总，早。这里有人吗？”
周衡抬起眼，看到是我，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微微摇头“没有，坐吧。”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餐厅里人声嘈杂，反而衬得我们这一角有种突兀的安静。
我小口喝着粥，忍不住抬眼偷瞄她。
周衡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果，阳光把她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染成了浅金色，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真的……有点毛茸茸的。像某种矜贵又疏离的猫科动物，在阳光下慵懒地理毛。
这个比喻让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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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那里有几只度假村养的肥嘟嘟的橘猫，正在草坪上打滚晒太阳。其中一只格外活泼，正用爪子去扑滚动的松果，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憨态可掬。
但是我没有注意到度假村庄的猫咪，因为我正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还挺可爱。”
我喝粥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还落在窗外，眼神是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温和“看着就让人想……”
“……摸摸看。”
那三个字又轻又软，几乎要被餐厅里的嘈杂彻底吞没，却无比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我的呼吸，连同捏着勺子的手指，一起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在下一瞬疯狂擂动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烫得惊人。
周衡，她……是在说我？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笼罩着她，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蜜色光晕。
她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目光似乎……还落在我这个方向？是因为刚才一起看了星空，一起走了夜路，一起分享了这份难得的、脱离工作环境的静谧晨光，所以她才会……脱口而出？
挺可爱。想摸摸看。
这几个词在我脑海里横冲直撞，拼凑出一个让我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的句子。
她说的是我吗？是我今天头发没扎紧、有些碎发翘起来的头发？还是我身上这件浅灰色的、质地柔软的连帽卫衣？
“我吗？……还好吧。”我小声的说，我怀疑周衡没听清楚。
“对呀，……啊，不对，等一下！”
周衡回过神来看着我，指了下窗外的猫咪，“抱歉，刚刚光顾着看猫了，你说什么？”
“……猫？”
我顺着周衡手指的方向看到草地里的两只小猫。
瞬间我感觉我的脸上在着火，巨大的尴尬像潮水般将我吞噬。
“确实，挺可爱的。”
我用勺子机械地搅着碗里的粥，米粒已经糊成了一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反复回荡的“自作多情”四个大字。
周衡看着我“不过，你也是，很可爱的。”
“嗯？”周衡这句话让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说完，周衡便转身离开了
我像是刚反应过来了一般，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以更加汹涌的态势卷土重来，这次不止是脸颊，连脖子、耳朵都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咚咚咚地狂跳，震得我指尖发麻。
“真的么？”我自言自语的看着周衡离开的方向。
周衡，早就走远了餐厅的窗边只有我一个人独自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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