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在公司被老板周扒皮榨干,全靠手机里的网恋对象“糖心”续命。
是的,没错我是LL。
直到那晚,我看见老板没退的电脑,置顶聊天是我。手机一震,“糖心”发来消息“今天笨下属又交垃圾方案,等我骂完她给你语音。”
她的ID——SugarHeart,在手机和电脑屏幕上同时亮着。
我裂开了。
……什么叫做我的网恋对象是我上司啊!!!
(正文开始)
③
接下来的日子,我仿佛活在两个平行世界。
白天,我是林晚,是周衡手下那个“笨手笨脚”、“不够灵光”、“需要时刻敲打”的下属。
夜晚,我是“晚风”,是糖心那个善解人意、可以分享一切烦恼和脆弱的“甜崽”。
这种“分裂”和持续的精神内耗,很快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黑眼圈用再厚的遮瑕也盖不住,白天开会时注意力难以集中,反应迟钝,甚至犯了几次很低级的错误——把文件页码装订错,会议纪要漏掉了关键点。
周衡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沉。批评也愈发直接,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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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你的魂丢在家里了吗?这种错误也能犯?”周衡将一份报告摔在我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对不起,周总,我马上改。”我低着头,手指掐进掌心。
“马上改?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周衡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让我心惊胆战,“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整个团队都在加班加点,就因为你一个人的状态,拖累所有人的进度!”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知道是我不好,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出去。”周衡转过身,不再看我,“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没有任何错误的最终版。如果还有问题,这个项目你就不用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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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踉跄着逃出了周衡的办公室。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眼前一片模糊。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这段时间饮食睡眠极不规律,我的胃也开始抗议了。
中午,持续的头痛和疲惫让我实在撑不住了。趁着午休时间,同事们都去吃饭或休息,我悄悄溜到小会议室——那里有张长沙发,偶尔可以偷偷躺一会儿。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蜷缩在沙发上。神经紧绷了太久,困意很快袭来。
我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全是交错的人影和话语。周衡冰冷的脸和糖心温柔的声音不断重叠、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放轻又莫名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又渐渐远去。我没有醒来,只是不安地皱了皱眉,更深地陷入混乱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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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工作更加难熬。
精神不济加上心乱如麻,效率低得可怕。眼看下班时间逼近,报告却还有一部分没完成。绝望和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快五点的时候,周衡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
“林晚,进来一下。”
周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个点……难道是要检查报告?还是因为白天我糟糕的表现,终于要宣判我的“死刑”了?
我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同情目光——大家似乎都认定,我被周魔头叫进去,准没好事。
尤其是,今天早上开会时,周衡就因为项目进度滞后发了不小的火,整个部门气压都低得吓人。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笔记本和未完成的报告,视死如归地走向那间办公室。
每走一步,脚步都沉重一分。玻璃门后的身影有些模糊,她似乎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没有动作。
敲门,进入。
周衡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依言坐下,将笔记本和报告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等待暴风雨的降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严厉,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力,看得我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终于,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甚至有些沙哑“林晚,你中午……在小会议室休息?”
我心头猛地一紧,难道午休偷懒也被抓到了?“是……是的周总,有点不舒服,就……”
周衡打断了我,没追究这个,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手机,是不是设置了消息预览?”
“啊?”我完全懵了,下意识点头,“是……有的软件设置了。”
周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此刻的眼神。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转向我,屏幕朝我亮着。
“这个,”她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是你吗?”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那上面显示的,正是我和糖心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是中午时分发来的——
糖心:甜崽,是不是在偷懒睡觉?我刚开完一个头疼的会,但想到你头就好多了!
而聊天框顶端的备注名,赫然是——晚风。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她屏幕上那刺眼的两个字,和我自己瞬间煞白的脸。
她知道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中午……小会议室……手机放在茶几上……路过的脚步声……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拼凑出了真相:周衡中午路过小会议室,看到了我睡在沙发上,也看到了我放在一旁、屏幕因新消息而亮起的手机。而那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糖心发来的消息预览!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将我淹没。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摇了摇头,又僵硬地点了点头。否认已经没有意义,证据确凿。
周衡收回了手机,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用力到失了血色。办公室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和我们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虚弱的紧绷。
“什、什么?”我脑子一片空白。
“知道是我。”她盯着我,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荒谬、被愚弄的愤怒,还有一丝……狼狈?“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那天在我电脑上?”
原来她记得!她记得那天晚上我看到她没退出的电脑!她当时没表现出来,但她记得!她可能也起了疑心,直到今天中午,才终于被这铁一般的巧合证实……
“是……”我艰难地吐出字,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那天晚上……看到的……”
所以,”周衡转回脸,眼底深处震荡的余波仍未平息,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这段时间,你一直在……配合我演戏?”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一边骂你,一边……一边对着你抱怨‘你’?”
“我没有!”我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拔高,带着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也想立刻断开,可是……可是……”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舍不得呀……”
“其实……”她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我今天才知道是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我的哭声和控诉戛然而止。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荒谬,有疲惫,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狼狈“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站在我电脑前,表情不对。我后来检查了电脑,看到了聊天界面……但我没多想。我以为你只是不小心看到我在用私人软件,觉得尴尬。”
周衡顿了顿,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似乎在抵御剧烈的头痛,“直到今天中午……我路过小会议室,看到你睡着了,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亮着,那条消息……”
她停住了,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也无需再说。
“所以,你不知道‘晚风’是我?”
“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晚风’……你跟我说你是个自由插画师,作息不定,但你从来没提过你在一家该死的科技公司做该死的项目管理!更没提过你的上司是个该死的、让你喘不过气的‘周扒皮’到底是谁?!”
“那你呢?”我不甘示弱的反驳道,“‘糖心’……你说你是个小公司的HR,你也没告诉我你是周衡!是那个能把人逼疯的工作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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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的沉默。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最初的震惊、愤怒、指责过后,一种沉重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我们。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激烈的对质中耗尽了。
最终,是周衡先动了。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望着窗外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深深的倦意和……孤寂。
“那份报告,”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空洞,“明天早上给我。今天……先回去吧。”
她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对“糖心”和“晚风”的关系,对我们这摊混乱的局面,做任何处置或宣判。
我呆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逆光而立的背影,心里空茫茫一片。没有解脱,没有轻松,只有更深更乱的迷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
我最终还是抱着笔记本,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外面的办公区已经空了大半。
加班的同事也陆续离开,经过我时投来复杂的一瞥——同情、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庆幸。
没人知道我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内心海啸。他们只会以为,我又一次被周魔头单独“教育”了很久,状态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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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摔进沙发,一动不动。屋里没开灯,黑暗和寂静吞噬过来。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糖心没有发来消息。
周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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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依旧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幻。
手机在枕边忽然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柔和的光。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滑向接听。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就在我以为是谁打错了,准备挂断时,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犹豫的吸气声。
“是我。”
我握紧了手机,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睡不着?”周衡问,语气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样很轻。
“我也睡不着。”周衡说。
“我……”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尝了你送我的那罐橘子酱。”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那罐橘子酱,是她(糖心)之前说吃,我(晚风)亲手做了一罐寄给她(糖心)。
“好吃吗?”我下意识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酸。”她说,“很原始的味道。”
“林晚。”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明天……”周衡深吸了一口气,“明天早上,能帮我去公司楼下那家烘焙店带一杯热美式吗?不要糖,双份浓缩。”
我愣住了。这算什么?上司的吩咐?还是……别的?
没等我回答,她接着又说,语速快了些,
“那家店的焦糖布丁面包……好像也不错。如果你……顺便的话。”
焦糖布丁面包。那是我(晚风)曾经跟她(糖心)提过,公司楼下那家我最喜欢、但总因为怕胖不敢多买的面包。
她记得。
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
“好。”我听见自己回答,声音有些发干。
“……谢谢。”她说,然后飞快地补充,“钱我转你。”
“不用。”我几乎脱口而出。
电话两边又安静下来,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我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很久没动。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那句“晚安”的余音,很轻,却比以往任何一句“晚安”都更真实地落在了心上。
明天,要记得买双份浓缩的热美式。
还有……一个焦糖布丁面包。
我将脸埋进枕头,嘴角不受控的向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夜色,仿佛没有那么沉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