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这几日逛的本就是最容易滋生事端的地界。千金台里豪赌的纨绔子弟,见了稍有姿色的女子便两眼放光。
三十二乐坊的后台巷陌,总有醉酒的权贵子弟借着酒劲肆意调笑。就连长玉楼的雅间外,都能听见有人对着路过的侍女说些轻佻话语。
烨晓依然是极美的,前一日在一家不起眼的赌坊里,还没赌了几局,就被几个身着绫罗,腰佩玉饰的公子哥缠上。
那几人酒气熏天,言语轻佻,一口一个“小美人”,甚至伸手想来拉她的手腕,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轻薄:“跟着哥哥们,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破赌坊里有意思多了。”
烨晓和阿枝默默吐槽“真的是好老套的情节呀。”指尖微动便卸了为首那人的胳膊,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其余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烨晓也明白,这些场所本就龙蛇混杂,纨绔子弟更是层出不穷,与其次次费心应付,还不如干脆戴上面纱图个清净。
天启城本就是包容之地,江湖侠客戴面具行走,闺阁女子戴面纱避嫌,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烨晓选了与衣裙想配的轻纱,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戴在脸上,既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眸。
她面纱遮脸,手中抱猫行走在人群中,非但不引人注目,偶尔还会引来几声善意的赞叹,倒比之前省心不少。
烨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凉亭中的人。她能感觉到男子身上沉稳内敛的气场,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度,却又没有寻常权贵的倨傲。
他正摩挲着一个书卷,指尖修长干净,动作温柔,仿佛在抚摸什么珍爱的物件。
晚风拂过,有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烨晓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看不见,是在读盲文,并不是在抚摸什么。
烨晓拎着食盒的手顿了顿,突然觉得,前几日琴音中的矛盾,应该与他的眼疾有关。
怀里的阿枝突然伸出小爪子,指了指男子面前的琴,小声喵喵:“晓晓,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你看他好像不开心呢。”
烨晓闻言,轻轻颔首,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不再刻意收敛气息,莲步轻移,踏着满地细碎的花瓣,朝湖心凉亭缓步走去。 裙摆扫过草丛,带起一阵轻浅的香风,怀里的阿枝也顺势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的两个人,小尾巴还悠闲地晃了晃。
“谁?!”
藏冥的警觉性远超寻常护卫,烨晓身上骤然放开的气息刚一弥散,他便猛地转过身来。
手按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已出鞘半截,凛冽的杀意瞬间锁定来人。 他身姿绷得笔直,如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这位突然闯入的蒙面女子。
王府内外遍布暗卫,戒备森严,对方竟能悄无声息越过高墙,甚至走到近前才被察觉,这份轻功与隐匿之术,实在令人心惊。
凉亭中的萧崇闻声,指尖停在书卷之上,并未转头,声音依旧温润沉稳,听不出半分惊慌:“藏冥,怎么了?”
“殿下,府中有人闯入!”藏冥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握刀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
他脑中飞速运转,眼前这女子衣着华丽,气度不凡,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色鲜亮的三花猫,看似闲适无害,可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却比任何利器都更令人忌惮。
烨晓看着藏冥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笑声清悦,透过薄纱传来,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仿佛眼前的利刃与杀意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别紧张,”她语气轻快,脚步未停,依旧闲庭信步般朝凉亭走去,“我没有恶意,只是循着琴声而来,想找找这几日黄昏时分,在府中弹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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