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 少年歌行56

李寒衣闻言转身时，发梢的皮带在天光下划出细碎的弧光。

她抬眸望去，只见来人一袭蓝紫相间的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随步履轻摇如流霞漫染，正是情报中那武功卓绝又容貌倾城的女子。

李寒衣眉梢微挑，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不知她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

烨晓立于阶下，抬眼便撞进李寒衣清冷如霜的眼眸，她并未兜兜转转，红唇轻启便掷出一句：“雪月剑仙，你方才所用的‘月夕花晨’，实在有违天和。”

“嗯？”李寒衣眉头骤然蹙起，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这招是她成名绝技之一，凭剑气催放繁花，既有杀伐之威又含缥缈之美，江湖上人人称羡，怎会扯到“有违天和”？

烨晓见她面露疑惑，抬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粉白花瓣，指尖捻着那柔瓣递到李寒衣眼前，声音清润如泉：“剑仙可曾想过，这些漫天飞舞的花瓣，从何而来？”

李寒衣垂眸望着那片花瓣，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却已脱离枝头失去生机。她心中一动，陷入了沉思。

“这些花瓣皆取自周遭草木。”烨晓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轻叹，“你这一招催动剑气掠夺草木生机，不仅折损了花叶的自然之态，更会影响它们的授粉结籽。若是在果园花田附近动用此招，来年花农果农的收成，怕是要大打折扣。”

“什……什么？”李寒衣惊得瞳孔微缩，手中的铁马冰河险些脱手。这招她练了十余年，斩过奸佞，护过苍生，却从未想过那些绚烂的花瓣背后，竟藏着这样的隐忧。

过往挥剑时漫天飞花的盛景，此刻在脑海中浮现，竟化作了农户们蹙眉叹息的模样。她胸口一阵发闷，喉间滚动着，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我……”

话音未落，烨晓已双手翻飞，指尖凝起晶莹的灵光。繁复华美的法阵在她掌心迅速成型，纹路如星河交织，随着她单手向上一推，法阵骤然放大，如穹顶般笼罩住整座城池。

地上的残花碎瓣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纷纷从青石缝、草丛间飘起，循着法阵的光芒汇聚成粉色的流云，又引得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枯木逢春，生机再续！”烨晓轻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见那些汇聚的花瓣裹挟着法阵的金光，纷纷向四周的树木飞去，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

奇迹瞬间发生，原本被剑气催折得只剩残枝的树木，竟在金光中抽芽吐蕊，转瞬之间便繁花满枝，比先前更显葱茏艳丽，清香弥漫在整个雪月城。

众人皆被这震撼的景象惊得失语，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李寒衣望着那些重焕生机的草木，心中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烨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上，轻声道：“拔出你的剑。”

李寒衣虽不解其意，但看着烨晓澄澈的眼眸，还是依言抽出了铁马冰河。长剑出鞘的瞬间，寒气四溢，却在触到烨晓目光时悄然收敛。

烨晓缓步走至她的身后，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李寒衣握剑的手。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李寒衣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耳根竟悄悄泛起薄红。

“放松。”烨晓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狡黠与温柔。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身体，感受着烨晓掌心的温度透过剑柄传来。

下一刻，烨晓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带着她的手臂缓缓抬起。

剑气再次涌动，却不再掠夺草木生机，而是化作点点莹光，在半空凝聚成无数粉白花瓣。

“月夕花晨！”两人异口同声轻喝，漫天花瓣如流星雨般划破天际，在空中炸开，而后纷然落下，触到地面便化作细碎的荧光消散，没有留下一片残瓣，却比先前的盛景更添几分空灵绝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