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少年歌行21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废弃客栈的青瓦上。

门板朽坏大半，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扬起的尘埃在昏暗中浮沉，混着霉味与蛛网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瑟皱着眉踏入，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坍塌。

客栈内早已没了烟火气，桌椅歪斜倾倒，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手指拂过桌子，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标记。看到标记的刹那，萧瑟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猛地闪过几年前的血色片段。 荒郊古道，黑衣蒙面人如鬼魅般围堵，身上传来的剧痛，还又那倾泻而下的雨水，以及自己坠入寒潭时的绝望。

萧瑟的指尖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无心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通透。他斜倚在门框上，桃花眼微眯，将萧瑟的异样尽收眼底。

“天色已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破客栈虽废弃，倒还能遮风挡雨，不如留下来过夜，明日再赶路？”

所幸阿枝先前采购物资时，心思细致，不仅买了厚实的被褥，还备了不少干粮肉脯和便携的炊具，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雷无桀手脚麻利地生起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柴薪，驱散了些许寒意与阴森，也让众人的肚子有了着落。

温热的食物下肚，疲惫感渐渐袭来，众人便分了房间歇息。

烨晓牵着阿枝进了里间，一个净尘诀下去灰尘一干二净，又拿出了几床厚厚的褥子垫在床上，宣软舒适。

外间的房间里，雷无桀没多久就睡着了。无心盘膝而坐，双目轻阖，似在打坐调息。

萧瑟却毫无睡意，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闪过的劫杀片段。

良久，萧瑟轻轻起身，动作轻柔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才走出几步，就感觉无心站了起来“就知道你没睡。”

萧瑟回头，只见无心斜倚在门框上，月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桃花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哪里有半分打坐时的肃穆。

“白天桌上那个记号，是江湖百晓生的专属暗号吧？”无心缓步走近，语气笃定，“你是他的弟子。”

萧瑟沉默片刻，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吧。”

“怪不得你知晓那么多江湖秘辛。”无心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我家老和尚曾跟我说过，百晓生姬若风一生收徒极少，其中确有一位姓萧的弟子。”

“管好你自己的事。”萧瑟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

无心挑眉，笑意更深：“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萧老板。”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戏谑，“记得天亮之前要回来哟～。”

萧瑟没有再回应，转身踏入夜色之中，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黑暗里。

里间的烨晓早已察觉外间动静，却并未起身窥探，只是将怀中熟睡的阿枝搂得更紧了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次日天刚蒙蒙亮，客栈内突然响起雷无桀震耳欲聋的惊呼声：“慕凉城？！我没听错吧？！”

声音刺破晨雾，把还在打盹的阿枝都吓了一跳。

烨晓和阿枝整理好衣服走出来，就见萧瑟双手抱臂靠在桌沿边，神色淡然：“这里向西三十里，便是慕凉城。”

无心闻言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竟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倒是巧了。”

烨晓牵着阿枝没管他们，径直的走向马车，去拿吃的。

却还能听到雷无桀兴奋地声音：“这可是天下四城之一啊！北天启，南雪月，东无双，西慕凉！每一座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城，和我们雪月城齐名的！既然都到门口了，咱们怎么能不去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