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被封的消息,很快在宫里传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宫门上贴着黄绸封条,门口站着慎刑司的人,那扇门被钉得死死的,所有人都看出了皇帝的怒火。
朝堂上的御史们不敢多言,后宫里更是人人自危。
慈宁宫里,檀香的味道比平时浓,让人觉得有些闷。
太后捻着一串碧玺佛珠,闭着眼听剪秋回报宫里的情况。
她一言不发,手指慢慢地滑过珠子。
“皇帝呢?”
“回太后,皇上在御书房,谁也不见。”剪秋小声说。
太后“嗯”了一声。
她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安陵容那句“是太后!是皇后娘娘让我做的!”,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这是皇帝在逼她做出选择。
“皇上驾到——”
殿外太监的通报声打破了慈宁宫的安静。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她睁开眼,眼神锐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让他进来。”
皇帝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怒气,只是很平静,但这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他弯腰行礼,态度很标准,但显得很生分。
太后没有叫他起来。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皇帝,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为了一个妃子,把宫里闹成这样,这像一个皇帝该做的事吗?”
皇帝直起身,平静地看着太后。
“皇额娘,儿子今天来,不是为了安陵容。”
他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
苏培盛立刻上前,把一个上了火漆的紫檀木匣子呈了上来。
匣子放在太后手边的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这是什么?”太后问。
“一些以前的脉案,还有一本太医的手札。”皇帝的语气很平淡。
“儿子发现了一些事,关系到后宫和皇家血脉,必须请皇额娘看看。”
太后的心沉了下去。
剪秋上前,用银签挑开火漆,打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沓沓发黄的纸。
最上面一本,是张太医记录香料药性的医书。
太后没看那些脉案,直接拿起了那本医书。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殿里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皇帝就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当太后翻到写着“依兰”和“百合”一起用,会让孕妇心悸气短,胎动不安的那一页时,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她合上书,把书放回匣子里,脸上带了怒气。
“皇帝!”
她猛地一拍桌子,匣子里的东西都震动了一下。
“你就为了这些传言,怀疑我和皇后?”
她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带着被冒犯的威严。
“纯元都死了这么多年,你现在翻这些旧账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死人,动摇国本,让天下人看我们爱新觉罗家的笑话吗?”
皇帝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变化。
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深的悲哀。
“国本?”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自嘲。
“皇额娘,在您眼里,什么才是国本?”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太后。
“是您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还是儿子的血脉子嗣?”
这句话,正中太后要害。
太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皇帝没有再逼她,只是把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些东西,儿子就放这儿了。”
“还有,安陵容提过一个叫妙音师太的人,说是教她制香的师傅。”
“儿子想,皇额娘或许想见见她。”
说完,他再次躬身。
“儿子告退。”
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太后才浑身一软,靠在了椅背上。
她大口地喘着气。
“太后!”剪秋赶紧上前帮她顺气。
太后一把推开她,指着那个紫檀木匣子,眼神狠厉。
“查!”
“去给哀家查那个妙音师太在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上派人去,把她给哀家‘请’来!记住,要快,要干净!”
剪秋心里一惊,立刻答应。
“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快步退出了大殿。
太后一个人坐在殿里,死死盯着那个匣子。
皇帝不是在怀疑她,他是在向她宣战。
半个时辰后,京郊的一座废弃尼姑庵。
几个黑衣人潜了进去,直接冲向后院最偏僻的一间禅房。
“砰!”
房门被踹开。
屋里是空的,只有一张矮榻和一盏灭了的油灯。
床上的被子还是温的。
带头的黑衣人脸色一变,快速扫了一眼屋子,最后目光停在墙角的蒲团上。
他走过去,踢开蒲团。
一枚刻着“清河”二字的玉佩,正躺在地上。
那是果郡王府的东西。
黑衣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们来晚了。
慈宁宫里灯火通明。
太后没吃晚饭,就坐在那儿等消息。
当剪秋脸色发白地跪在她面前,把那枚玉佩呈上来时,太后一直维持的镇定终于垮了。
“果郡王……”
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
一百零八颗碧玺珠子滚了一地。
不是皇帝。
皇帝的人没这么快,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甄嬛!
是她在背后动的手脚!
她竟然能说动果郡王,抢在自己前面把人带走了!
皇帝这次的行动,根本不是心血来潮。
这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围捕,她和皇后就是猎物。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太后对甄嬛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去。”
“把皇后给哀家叫来。”
景仁宫的气氛同样压抑。
皇后跪在太后面前,不敢抬头看她。
“说。”
太后的声音很冷。
“你跟皇帝成婚二十多年,送了多少香到养心殿,你自己还记得吗?”
皇后的身体抖了起来。
“姑母……臣妾……臣妾只是喜欢调香,那些香都是为了皇上好啊!”
“为了他好?”太后冷笑一声,把张太医那本医书扔到皇后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说的为了他好?”
皇后捡起医书,手抖着翻开。
当她看到那些熟悉的香料和后面记录的药理时,脸瞬间就白了。
“不……不是的……臣妾不知道……”
她的辩解显得很无力。
“你不知道?”太后盯着她,“安陵容的‘鹂音’,是你教的。她宫里的香料,是你给的。现在,连妙音师太这个人都被甄嬛的人带走了!”
“你告诉哀家,你还有什么用?”
皇后的眼泪掉了下来,跪着爬到太后脚边,抓住她的裙子。
“姑母,救我!姑母,您一定要救我!”
她彻底慌了。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没想到皇帝会去查十几年前的脉案。
看着脚下只会哭的侄女,太后眼里全是失望和厌恶。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皇后不能倒。
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不能毁在她手上。
太后慢慢扶起皇后,用手帕帮她擦掉眼泪,声音缓和了一些。
“慌什么。”
“只要哀家还在,就没人能动你。”
“只是,从今天起,你给哀家安分一点。景仁宫的门,自己关好。”
夜深了。
碎玉轩里还亮着灯。
甄嬛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但心思却不在书上。
槿汐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她附在甄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甄嬛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放下书,看向慈宁宫的方向,眼神很亮。
密报上只有八个字。
“人已妥当,太后扑空。”
她知道,太后那边已经乱了。
现在,该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