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太和殿,天还没亮。
殿内烛火摇晃,照着官员们严肃的脸。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一夜没睡。
昨夜的愤怒,现在都变成了眼里的寒意。
殿里很安静,能听见呼吸声。
一个身影从文官中走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秉。
他拿着笏板,跪下叩首。
“启奏皇上,臣有本要参。”
皇帝没抬眼,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讲。”
王秉直起身,声音很大,响彻大殿。
“国库困难,边关缺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可后宫里,却非常奢侈,特别是延禧宫!”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臣接到内务府密报,鹂妃安氏禁足期间,不但不悔改,反而花大价钱,从宫外买了很多珍稀香料,花了快一万两白银!”
王秉的声音更激动了。
“一万两白银,够一个镇的士兵半年的军饷!一个妃子,竟然这么奢侈!”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叩首。
“这种风气不能再长了!臣弹劾内务府总管黄规监管不力,更弹劾鹂妃安氏,身为妃子,骄奢无度,败坏宫中风气!请皇上严查,以正国法,警告后人!”
他说完,又有几个御史出来附和。
“请皇上严查!”
“请皇上整肃后宫!”
皇帝终于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看王秉,而是冷冷地扫过整个大殿。
那目光冷冽,锐利如刀。
被他看到的人,都心里一颤,低下了头。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很久,皇帝冰冷的声音响起。
“朕的后宫,什么时候需要各位爱卿来操心了?”
王秉身体一僵,额头冒出冷汗。
他听出皇帝不高兴,但还是梗着脖子。
“皇上,后宫也是国家的脸面,鹂妃这样做……”
“够了。”
皇帝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压力。
“内务府的账,朕自己会查。朕的妃子,朕自己会管教。”
他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片官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各位爱卿与其盯着朕的后宫,不如多想想怎么为国赚钱省钱。北方的旱灾,西边的战事,哪一件不比一个妃子买几斤香料更重要?”
这番话无异于打了王秉一巴掌,让他无法反驳。
皇帝把后宫的事说成“家事”,把他们的弹劾说成“小题大做”。
王秉还想再说,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时,兵部一个将军出列请罪,说的是军械调度的一点小疏漏。
按平时,皇帝肯定会仔细问。
今天,他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退下。”
那将军愣在原地,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用不上,只能害怕地退回队伍。
满朝文武都感觉到了皇帝的不对劲。
气氛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忽然,皇帝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
“朕头风犯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也带了些疲惫。
“退朝。”
说完,他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来,甩袖离开,没再看任何人。
苏培盛连忙跟上,大臣们跪在原地,半天不敢起来。
他们互相看着,心里都是疑问。
皇帝的头风又犯了。
而且,似乎比以往更严重。
走出太和殿,冷风吹在脸上,皇帝的眼神比风还冷。
“苏培盛。”他低声说。
“奴才在。”
“传张廷玉,到御书房见朕。”皇帝看着前方,脚步没停,“让他走偏门,别惊动任何人。”
“嗻。”
御书房里,暖炉烧得很旺,但空气还是很冷。
张廷玉快步走进来,见皇帝正背手站在窗前,连忙行礼。
“皇上龙体要紧,何事急召微臣?”
皇帝转过身,让他起来。
“廷玉,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张廷玉一愣,恭敬地回答:“回皇上,从您还是皇子时,臣便追随左右,至今已有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了。”皇帝叹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桌案后坐下,盯着张廷玉。
“这宫里,要变天了。”
张廷玉心里一震,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垂手站着,等他继续说。
皇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声响,都叩在张廷玉的心上。
“朕要你,以军机处的名义,准备一份章程。”
“如果宫里有变故,京城守卫、九门提督,该怎么调动,怎么封锁皇宫,一切都要听朕的密令行事。”
张廷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要动用兵权,封锁皇宫。
能让皇上这么做的,敌人肯定不在朝堂,而在宫里。
他没问敌人是谁,也没问为什么。
他只是跪了下去,叩首。
“臣,遵旨。”
“去吧。”皇帝挥挥手,“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臣明白。”
张廷玉告退,倒退着走出御书房,后背已经一片冰凉。
张廷玉走后,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和苏培盛。
巨大的桌子上,铺满了发黄的卷宗。
左边,是纯元皇后从入府到去世的所有病历。
右边,是皇帝登基以来的所有看病记录。
皇帝俯下身,拿着一把长尺和一支沾满朱砂的笔。
他的目光在一张张病历上移动,眼神专注又冷酷。
苏培盛站在一旁,低头为皇帝磨墨,呼吸都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