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皇后不是在问她的看法。
皇后是在告诉她,她掌握了所有内情。
她是在向她展示自己的力量。
“臣妾……愚钝。”甄嬛跪了下来,“臣妾只知眉姐姐是冤枉的,却不知其中竟有这般多的曲折。”
“起来说话。”皇后抬了抬手,“本宫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请罪的。”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本宫病了太久,这六宫,也乱了太久。有些人,忘了这宫里的规矩,忘了谁才是这后宫之主。”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沈贵人的事,皇上正在气头上,不好翻案。可这不代表,做下恶事的人,就能高枕无忧。”
她终于说到了正题。
甄嬛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华妃协理六宫,却闹出这等丑闻,害得皇室颜面尽失,是为失德。本宫身为皇后,不能坐视不理。”
皇后的目光落在甄桓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兵器。
“莞贵人,你聪慧过人,又与沈贵人姐妹情深。本宫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查明真相,还她一个清白。”
“可你如今被禁足在碎玉轩,人微言轻,寸步难行。”
“你甘心吗?”
最后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甄嬛的心上。
甘心吗?
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恨不得将华妃、曹琴默,还有安陵容,千刀万剐!
“臣妾……不甘心。”甄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好。”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方子,递给剪秋。
“这是本宫让太医院拟的,调理你身子的药方。你禁足期间,身子要紧,万不可熬坏了。”
剪秋将方子送到甄嬛手中。
甄嬛接过来,那纸上,除了药材,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将方子收入袖中。
“谢皇后娘娘恩典。”
“嗯。”皇后似乎有些乏了,挥了挥手,“你跪安吧。记住,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力量。”
甄嬛恭敬地行礼告退。
走出景仁宫的大殿,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威严的宫殿,只觉得它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回到碎玉轩,她立刻展开那张药方。
在那些温补的药材名下,用极小的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
“翊坤宫,百合香,忌与辛夷同焚。”
是辛夷。
一种常见的花木。
甄嬛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皇后要她,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用阴私的手段,去对付华妃。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有千斤重。
这不仅仅是一张药方,这是一份投名状。
接了,她就成了皇后手里的一把刀。
从此,再无回头路。
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想起眉庄被拖走时,那双死寂的眼睛。
想起华妃那句轻蔑的嘲笑。
想起安陵容那张写满虚伪关切的脸。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正在这时,剪秋姑姑竟又去而复返。
她屏退了左右,只对甄嬛一人说道:
“莞贵人,娘娘还有一句话,让奴婢转告您。”
“姑姑请讲。”
剪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
她凑到甄嬛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娘娘说,华妃娘娘做事,向来喜欢斩草除根。”
“沈答应如今已是泥沼中的人,不足为惧。”
“您想想,除了沈答应,这宫里,还有谁,最是碍了她的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