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重生39

皇帝踏进储秀宫时，殿内只燃着一炉清雅的檀香，魏嬿婉没像往常那样凑上前迎驾，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着书卷，见他进来，才起身屈膝行礼，动作从容又带着几分娴静 。

对付皇帝，太过刻意的献媚反而不讨喜，不如用 不争不抢 的姿态，更能勾住他的心思。

“今日倒有兴致看书？” 皇帝走到榻边坐下，拿起魏嬿婉翻过的书页，见是本唐诗选，随口问道。

魏嬿婉亲手为他斟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语气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 “困惑”：“回皇上，臣妾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到先皇后从前教臣妾读书的笔记，便想再看看。只是读到一处，始终有些不明白，想请教皇上。”

皇帝来了兴致：“哦？什么地方不懂？”

“是‘墙头马上遥相顾’这句。” 魏嬿婉垂着眼，像是真的在琢磨，“臣妾知道这是白朴《墙头马上》里的句子，讲的是李千金和裴少俊私下结缘的故事。可这故事…… 终究是不顾礼法的私相授受，虽说结局圆满，于礼教上总不算光彩。为何皇后娘娘却格外钟爱，时常挂在嘴边呢？臣妾愚钝，实在参不透其中深意。”

皇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维护如懿：“皇后是觉得这句诗的意境好，合了朕与她年少初识的情景，故而时常念及，不过是念旧罢了。”

这话他说过无数次，连自己都快信了 只是念旧。

可魏嬿婉没就此打住，她抬起头，语气带着天真的疑惑：“念旧是极好的，可再好的回忆，总翻来覆去地说，皇上不觉得…… 有些腻烦吗？臣妾记得，好些年前就听皇后娘娘提‘墙头马上’、‘少年郎’，如今都这么多年了，还时常挂在嘴边。”

她轻轻歪了歪头，像是随口一提：“臣妾总觉得，真正情意深的人，哪怕只是对视一眼，也能懂彼此的心意，何须总把旧日的话挂在嘴边？倒显得…… 像是怕对方忘了似的，反而生分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皇帝心上 ，他从未想过 “腻烦” 二字，可经魏嬿婉这么一说，竟真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年，如懿确实总提 少年情分，起初他觉得是情趣，可如今他们都已是祖父母，再天天说 “少年郎”，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魏嬿婉见皇帝神色微动，知道该再加把火，便露出几分为难的模样，声音压得更低：“皇上，臣妾还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前几日宫宴，臣妾遇见几位宗室福晋，她们私下议论，说不知皇后娘娘为何总提《墙头马上》，都快成口头禅了……”

她顿了顿，像是怕惹皇帝不快，“她们说的话，臣妾不敢全学给您听，只觉得…… 她们不像是羡慕，反而觉得皇后娘娘像是在借着这个故事，向所有人炫耀什么似的。”

“炫耀？” 皇帝眉头皱了起来 —— 他最在乎皇家颜面，如懿作为皇后，被外命妇背后议论 “炫耀”，传出去确实不好听。更何况《墙头马上》本就不是宣扬礼教的故事，一国之母总挂在嘴边，确实有失体统。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富察皇后 ，琅嬅在世时，从不会把小儿女情态挂在嘴边，凡事都以大局为重，待人接物稳重妥帖，从不让他在礼仪颜面上下不来台。

这么一对比，如懿确实显得任性了些，总凭着 “少年情分” 肆意行事。

魏嬿婉见皇帝脸色沉了沉，知道话已奏效，立刻见好就收，不再提如懿，反而侧身倚在软榻扶手上，青葱般的手指绕着一缕发丝，眼波流转间带着娇憨：“皇上，不说这些了，臣妾闲来无事，只是背了一些看诗句，能和皇上多些话题。”

他看向魏嬿婉的目光满是欣赏：“令嫔，你倒越发有悟性了。不仅昆曲唱得好，还懂这般雅致的词句，比那些只会说吉祥话的妃嫔，多了几分情趣。看来孝贤皇后当初教你读书，没白费心思。”

提及富察皇后，皇帝语气里多了几分追思 ， 此刻他心里，富察氏的稳重与魏嬿婉的雅致，无形中与如懿的 “腻烦”、“炫耀” 形成了对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没再像往常那样，主动提起如懿的 “少年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