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御座高悬。
“封魏嬿婉为答应。”
男人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魏嬿婉僵在原地,喉咙里留有毒药的苦腥气,那疼痛也十分真切,烧得食管发烂的疼,一下下刺着她的神经。
她攥紧袖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她彻底清醒。
“小主?快谢恩呐!”
身侧的进忠低声催促,声音带着几分阴柔。 魏嬿婉侧头看他,见他躬着身给自己打眼色。
魏嬿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与庆幸,抬眼望向御座。
皇上的脸还带着几分年轻时的温和,眉梢没后来那么阴沉,眼神里也没藏着那么多猜忌,她心里一动,这时候的皇上,对 “新鲜人” 总还有几分耐心,这是她最该抓住的机会。
她依着宫规屈膝叩首,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带着初得恩典的怯懦,又有藏不住的惊喜:“奴婢魏氏,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时,那砖地的冰冷,却让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上苍垂怜,她魏嬿婉, 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初封答应这一天!
回到了这命运的起点,回到了所有错误尚未发生,或者说,刚刚开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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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晋的答应,位份低微,只能住在储秀宫的偏殿。
殿内陈设简单,但魏嬿婉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身外之物。
凌云彻、嘉妃、如懿……还有,她的孩子…… 无数张面孔,无数桩旧事在她脑中飞速掠过,有恨意、悔意、不甘,这一世,她要活下去,要往上爬,要把那些曾经践踏她、谋害她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眼下最要紧的,是身边必须要有可信之人。
她唤来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去内务府,传管事来。”
小太监喏喏应了,脚步匆匆跑远。
前世她糊涂,因为怕春婵她们知道太多秘密,竟然对她们动了杀机,这可是自己在宫里最信任的姐妹啊,魏嬿婉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等半个时辰,管事就来了。
他身材微胖,进门时眼角都没抬,扫了眼殿里的陈设,嘴角撇了撇,语气敷衍得很:“魏小主传奴才来,是有什么吩咐?”
魏嬿婉早料到他会这样。
答应的位份,在宫里跟有头脸的宫女差不了多少,内务府的人最是踩高捧低,前世她这时候跟管事求情,被他冷嘲热讽了一顿,最后还是等了三天才调来人。
这一世,她没露半分怯,脸上带着初封的浅喜:“我要调两个人,花房的春婵和澜翠,今日就得过来伺候。”
刘管事愣了下,随即堆起假笑:“小主,这不合规矩啊。宫女调动得跟花房报备,还得登记造册,最快也得三天。”
“规矩?” 魏嬿婉打断他,“内务府的规制写着,答应的位份可配两名近身宫女。我刚蒙皇上恩典封了答应,身边却连端茶的人都没有,调两个旧日相识来补空缺,哪点不合规矩?”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刘管事是觉得,本小主连这点权利都没有?若是你觉得为难,等皇上招本小主侍寝时,本小主会亲自跟皇上提一句 ,皇上刚封了我,总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依的吧?”
刘管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以为这魏答应是软柿子,没想到敢直接抬出皇上。
虽说答应未必能得宠,可宫里的事谁说得准?万一这魏答应真入了皇上的眼,他今日要是驳了她面子,都不用她亲自动手,自有人帮她,那他往后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没等他找补,魏嬿婉又缓了语气,话里却带着暗示:“刘管事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该知道‘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让人记挂。眼下是小事,可我若他日晋了位份,自然记得今日你行的方便,总比日后我想谢你,却没机会强。”
刘管事心思转得飞快,立刻换了殷勤的笑,还拍了下自己的头:“哎哟!是奴才糊涂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奴才这就去办,亲自去花房要人,一个时辰内准把春婵和澜翠送来!”
说着就躬身退了出去。
魏嬿婉看着他的背影,后背才微微松弛,吁出一口浊气,第一步总算成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一开始就因为胆怯、因为自卑、而不敢去争,不敢去抢。
这吃人的后宫,要么被人踩在脚下啃得骨头都不剩,要么,就踩着别人的尸骨,登上那至高之位!而她魏嬿婉前世能做到皇贵妃,这一世也能走上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