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雨,是裹着三分料峭、七分温柔的。
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将老巷深处的青石板打了个透湿。
青石板上爬着经年累月的青苔,被雨水一润,便晕开深浅不一的墨绿。
邪字号当铺的乌木大门虚掩着,门楣上的雕花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却依旧透着几分古旧的雅致。
檐下悬着的黄铜铃,铜色已被风雨蚀出斑驳的痕迹,风掠过巷弄时,便撞得它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清越。
柜台后的光线有些昏沉,夏遇安正坐在紫檀木柜台后,垂着眼,细细擦拭一枚刚收来的青铜觽。
指尖捏着细绒布,绒布的软毛沾在她白皙的指腹上,拂过纹路时,带起细微的痒意。
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与雨的清冽漫进来,卷着几缕雨丝,落在脚边的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夏遇安抬眼的瞬间,目光便撞进了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
张起灵站在门口,黑发被雨丝打湿了几分,额前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发梢凝着几点晶莹的雨珠,顺着发丝滑落,坠在肩头,洇湿了深色的衣料。
肩上挎着一个长布包,布包的轮廓棱角分明,是夏遇安无比熟悉的黑金古刀的形状,安静地垂在那里。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立在雨帘之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夏遇安放下手中的青铜觽,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打破了这份静默:
夏遇安“稀客啊,这惊蛰的雨,倒是把你给淋来了。”
张起灵这才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铜铃,轻轻将它放在光滑的柜台上,铜铃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张起灵“收吗?”
夏遇安伸手拿起铜铃,掂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奇异地带着一股陈旧的暖意,
她抬眸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夏遇安“西周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倒是挺讨喜。看这包浆,是贴身戴了很久吧?”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铜铃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夏遇安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过一个白瓷瓶,瓷瓶上绘着疏朗的兰草。
她将瓷瓶推到他面前:
夏遇安“刚泡好的陈皮茶,驱驱寒气。你这一身的雨意,再不暖暖,怕是要着凉。”
张起灵没有接那杯茶,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腕间。
那串银手链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光,是上次他从西沙带回来的,链尾缀着一颗小小的南海珍珠,珠圆玉润,映着她腕间的肌肤,莹白如玉。
夏遇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链,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珍珠,笑意深了些:
夏遇安“还戴着呢,挺衬手的。”
雨丝顺着屋檐潺潺淌下来。
夏遇安将铜铃轻轻收进手边的木匣里。
就在这时,她听见他低声开口:
张起灵“铃响的时候,我会回来。”
她握着木匣的手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胀。
她抬眼望去,方才立在门口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风依旧穿巷而过。
檐下的黄铜铃,又被风撞得叮当地响了一声,清越的铃声,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老巷里久久回荡。
夏遇安低头看着腕间的银手链,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南海珍珠,眸子里盛着满巷的雨雾。
她对着空荡的巷口,轻声呢喃:
夏遇安“我等你,等铃响,也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