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遇安站在窗前,指尖悬在微凉的窗棂上,良久才缓缓收回。她转身走到内室的暗柜前,指尖抚过柜门上繁复的云纹锁,轻轻一旋,便听“咔嗒”一声轻响,柜门缓缓打开。暗格里铺着墨色的绒布,其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牌,玉牌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在微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晕,正是那枚能续人性命的邪物。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玉牌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翳。玉牌仿佛有生命般,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示。她缓缓摩挲着玉牌上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触,也每一道都刻着难以估量的代价。
窗外的风又起了,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遇安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眸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丫头性命的惋惜,有对代价的忌惮,更有对二月红的隐忧。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消散在寂静的内室里:
“二月红,一旦这邪物面世,一旦我将它送到你面前,你可要做好准备。”

准备好承受那可能耗尽半生气运的代价,准备好面对随之而来的无数觊觎,更要准备好,用往后的岁月,去偿还这份“续命”的恩情。
玉牌在她掌心依旧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也仿佛在提醒着,这一步踏出去,便是再也无法回头的深渊。
找到丫头的时候,铅灰色的天空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无声的暴雨倾泻而下,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笼在其中。天地间静得可怕,夏遇安甚至听不见雨打地面的声响,连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都在雨雾里渐渐消融,整片天空下,只剩下那抹刺目的红色 —— 是二月红的衣袍,此刻正沾满雨水,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跪伏在地的身影。
夏遇安从未见过这样的二月红。往日里,他总是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傲气,哪怕身处险境,也从未有过半分狼狈。可此刻,他跪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脊背微微佝偻,双手撑在积满雨水的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是在求什么救命的灵丹,只是在求一份虚无的安慰,哪怕明知自己所求的 “药”,根本救不了丫头的命,却还是不肯起身。
那扇朱漆大门从始至终都没有为他们打开过,漆黑的门缝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像一只冰冷的铁笼,将二月红所有的希望都困在其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液体,将他的尊严、面子,一点点冲刷在泥泞的地上。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张启山” 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空旷的雨幕里回荡,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夏遇安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的雨里,目光落在黄包车里的丫头身上。丫头靠在车座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双眼紧闭,似乎早已没了力气去看眼前的一切。夏遇安和她一样,沉默地看着二月红的崩溃,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自嘲 —— 她大抵是个喜欢看别人受虐的罪人,明明能上前,却偏偏选择了旁观。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原本灰蒙蒙的世界像是被人重新染上了色彩,远处的建筑轮廓慢慢清晰,耳边也终于传来了雨打树叶的沙沙声。二月红依旧跪在地上,直到一把油纸伞闯入他的视线 —— 是夏遇安,伞面是素雅的青蓝色,隔绝了残留的雨丝,将他从黑白的绝望里拉了出来。二月红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迷茫像潮水般占据了他的眼底,连夏遇安的身影都看得有些模糊。
“借一步说话?”

夏遇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二月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只觉得身上的冰凉渐渐被暖意取代 —— 是炭火的温度。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丫头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显然是被人细心安置过的。他什么时候抱着丫头回家的?他记不清了,只知道此刻身体里的暖意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刚才那场绝望的雨,只是一场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