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计划在绝对保密中悄然铺开。

阿蝉的执行力无可挑剔。不过两日，一盒与刘贤所用几乎毫无二致的特殊印泥便呈到了广陵王面前。那冷香极淡，若非刻意去嗅，几乎难以察觉，但一旦留意，便如同附骨之疽，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

广陵王选定了一份即将由刘贤经手归档的普通文书——一份关于下月广陵城内坊市摊位抽签流程的布告初稿。内容无关痛痒，即便流程出现微小变动，也绝不会引起任何真正的混乱或警觉，但它又确确实实会通过刘贤的手，盖上那枚带有特殊香气的印章，然后下发到相关吏员手中。

她要制造的“意外”是：在布告正式张贴前，负责雕刻印刷模板的工匠会“意外”染上风寒，导致工期延迟一日。这是一个合情合理、且影响微乎其微的延迟。但在幕后黑手的“剧本”里，这个微不足道的一天之差，或许正是用来触发后续某个更大“意外”的关键齿轮。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个由她控制的“延迟”信息，通过刘贤那盒特殊的印泥，“悄无声息”地传递出去，然后静观其变。

“通知我们的人，”广陵王对阿蝉吩咐，眼神锐利，“布告延迟一日下发。同时，盯紧所有可能接触到这份文书的人，特别是……那些对日程变动异常敏感，或者会因此调整自己行动计划的人。”

“是。”阿蝉领命，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退去布置。

陷阱已经设下，诱饵也已抛出。广陵王坐回案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政务上，但心思却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始终系在那份看似普通的布告文书上。

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有预谋地去拨动命运的琴弦，而非被动地承受它奏响的哀歌。

---

两天后，那份盖着冷香印泥、注明因“工匠染病”需延迟一日下发的布告文书，按照正常流程，由刘贤整理后，分发到了负责坊市管理的几个小吏手中。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异样。那几个小吏接到通知后，也只是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烦”，便将文书归档，等待明日再处理。

广陵王通过“暗桩”的回报得知这一切，心中并未气馁。她深知，如果幕后之人的网络如此轻易就能被触动，那也不可能将她逼入无数次循环的绝境。

她在等。等一个连锁反应。

果然，在布告延迟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一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情报，由城外据点传回：一队原本预定明日抵达广陵的西域商队，因路上遇到流民阻滞，将推迟一日入城。

西域商队……广陵王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在她的循环记忆里，这支商队曾数次以不同的方式卷入事件。有时，他们的货物中会混入刺客；有时，他们会成为某些势力传递信息的掩护；有一次，甚至因为商队入城引起的骚动，恰好挡住了她追捕关键证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