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刘贤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没有接触可疑人员，没有接收不明来源的物品。他就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连阿蝉都开始怀疑，是否是楼主因压力过大而产生了误判。

但广陵王没有动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精密的布局，越是懂得隐藏和等待。她有的是耐心。

转机出现在第十五天。

一份由阿蝉亲自送来的密报，放在了广陵王案头。密报显示，刘贤于三日前，在例行检查信鸽棚时，曾单独接触过一只刚从外地飞回的、脚环编号为“丙柒”的信鸽。根据记录，这只信鸽本应传递的是一份关于江东粮价的普通商情。

这本身并无特别。刘贤有时会帮忙喂养和检查信鸽。

特别的是，“暗桩”在后续的秘密核查中发现，编号“丙柒”的信鸽，其脚环内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用特殊药水绘制的标记，形似一个抽象的鸟喙。这个标记并非绣衣楼所用，且药水会在数日后自然消退，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更重要的是，经过对刘贤近期经手文书的反复比对，发现他在处理一些非机密文件时，使用的朱砂印泥，偶尔会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不同于楼内供给的冷香。那香味……广陵王在嗅到阿蝉带回来的印泥样本时，心脏猛地一沉。

她记得这个味道。在某个循环里，她曾在某个被她手刃的、身份成谜的刺客身上闻到过。

线索，终于连接起来了。

指令并非通过人或物直接传递，而是通过这些看似无害的信鸽脚环标记！不同的标记代表不同的指令？而刘贤在看到标记后，便会利用那盒特殊的印泥，在经手的普通文书上留下不易察觉的香气标记？或者，那印泥本身，就是某种信息的载体？

接收信息的人，或许就潜伏在绣衣楼内，或许在城中某个角落，他们只需要“看到”那份带有特殊香气的文书，或者“注意到”某只信鸽的标记，便能知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制造那些看似偶然的“意外”。

好精妙！好隐蔽的手段！

广陵王感到一阵寒意。敌人不仅势力庞大，心思更是缜密到可怕。他们像蜘蛛一样，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而刘贤，只是网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振动点。

现在，振动点已经被她找到了。

接下来，是顺着网线，找到更多的节点，还是……直接惊动这只蜘蛛？

广陵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直接抓捕刘贤，风险太大。他地位太低，知道的必然有限，一旦打草惊蛇，幕后黑手会立刻切断与他的所有联系，甚至可能将他灭口，届时线索将彻底中断。

她需要一个更巧妙的方法，既能利用刘贤这条线，又能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她召来阿蝉，低声吩咐：“想办法，复制刘贤那盒特殊的印泥，要一模一样。然后，找一份他近期会经手、但内容无关紧要的文书……”

她要主动制造一个“意外”。一个由她控制的、不会造成任何实际损害，却足以让幕后黑手相信他们的“微调”已经生效的“意外”。

她要借此观察，当这个“意外”发生时，谁会做出反应，谁的命运轨迹会因此发生不该有的偏折。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她在利用敌人控制命运的手段，来反制敌人。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主动出击，又不至于立刻暴露自己的方法。

猎杀，已于无声处展开。

而她，这一次，将是隐藏在暗处的猎人。

绣衣楼依旧如常运转，文书吏刘贤依旧每日按时点卯，兢兢业业地处理着那些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卷宗。他并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风暴的中心，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层叠的迷雾，牢牢地锁定了他，以及他身后那更深沉的黑暗。

广陵王站在书房的窗边，望着楼下庭院中来往的官吏和密探。阳光明媚，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