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无数个夜晚惊醒,浑身冷汗,望着漆黑的帐顶无声喘息。那些记忆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理智。她开始害怕入睡,害怕闭上眼睛后那无尽的轮回景象。
白日的政务也因此受到了影响。一次听取傅融汇报楼中开支时,她竟因为看到他将一支磨损的毛笔小心收好的动作而恍惚——在某个循环里,傅融正是用这支笔,蘸着自己的血,为她留下了最后的警示信息。
“楼主?”傅融停下汇报,疑惑地看着她,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他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而非惯常的副官服饰,显得格外利落,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烟火气,多了几分肃杀。这细微的差别,在她过度敏感的神经上又被放大。
“没事。”她猛地回神,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你继续说,上月江东那条商路的收益如何?”
傅融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将汇报的语调放得更平缓清晰了些。只是在离开前,他状似无意地将一包新买的、还带着热气的蜜饯放在了她的案头。
“批阅文书时,可垫垫肚子。”他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瞥向一边,“别饿着了,又嫌药苦。”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广陵王心中五味杂陈。傅融的关心是真实的,抠门也是真实的。可在那些混乱的记忆里,他的真实背后,又隐藏着多少她不曾看清的秘密?
这种对身边所有人的不信任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需要确认,需要抓住一点确凿的、能证明她并非疯癫的证据。
机会在几天后悄然来临。
绣衣楼收到密报,一伙来历不明的流寇在广陵与邻郡交界处活动,手段残忍,疑似与某些邪术有关。按照“记忆”,这原本是一件并不需要她亲自出面处理的小事,派一队精锐密探即可剿灭。
但广陵王在查看情报卷宗时,手指在一个地名上顿住了——落霞坡。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传遍全身。
落霞坡!她记得这里!不是在这次流寇事件中,而是在更早、更久远的一次循环里!那一次,她为了追查某条线索,亲自前往落霞坡,却在那里遭遇了埋伏。对方并非普通的山匪,而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死士,他们使用的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合击阵法,她带去的亲卫死伤殆尽,最后是……
是左慈突然出现。
他如同谪仙临世,挥手间冰封千里,将那些死士尽数诛灭。但他来得太晚,她已身受重伤。她记得他抱着她,那总是清冷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慌”的情绪,他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渡入她体内,声音嘶哑地重复着:“撑住……我不准你死……”
那一次,她活了下来,但代价是左慈因此损耗过大,闭关了整整半年。
而这一次,流寇的出现,地点恰好也是落霞坡。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