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谈话,在一种极其古怪的氛围中进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方才的意外,只就边境灵力异动之事交换着情报。但广陵王发现,自己很难再集中精神。左慈袖口那个银线符文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每一次他抬手斟茶或拂袖,她的目光都会不受控制地追随过去,心脏随之微微揪紧。
她注意到,左慈似乎也并非全无影响。他的话语比往常更少,偶尔会陷入短暂的沉默,视线时而掠过她的脸庞,带着审视与思索。
这一次会面,注定无法像“记忆”中那样平淡收场。
好不容易熬到议事结束,左慈起身告辞。这一次,广陵王没有动,只是坐在原地,看着他白色的身影缓缓走过廊桥,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她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凉意。
“阿蝉。”她低声唤道。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阿蝉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水榭入口。“楼主。”
“去查。”广陵王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眼神却锐利起来,“查清楚左慈今日入府前后,接触过什么人,他的衣物经由何人之手准备,特别是……那袖口的刺绣,是何人所为,又是何时绣上去的。”
她必须知道,那个符文是冲着她来的,还是针对左慈的?是早已存在而她在之前的循环中忽略了,还是……这一次循环中新出现的变数?
“是。”阿蝉领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去安排。
水榭中重归寂静。广陵王独自一人坐着,看着杯中彻底冷掉的茶水,心中一片冰寒。
左慈的试探,袖口的符文,这一切都明确地告诉她——这个循环,并非简单的重复。她之前的“顺从”或“微小改变”,或许并未触动核心,但这一次,她直接干预了一个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的“事件”,命运的轨迹似乎真的开始偏折了。
而偏折带来的,不仅是生机,更有未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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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广陵王是在一种极度的焦虑和警惕中度过的。
她像一只受惊的鹿,对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每一次属下回报,每一次密探传讯,她都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尤其是与左慈、与隐鸢阁相关的。
阿蝉的调查并不顺利。左慈的衣物皆由隐鸢阁内专门的仆役打理,外人难以插手。至于那袖口的符文,负责刺绣的绣娘声称那只是普通的装饰云纹,并无特殊含义,且早在数月前便已绣好。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仿佛水榭中的那一幕,真的只是她的幻觉,是她精神紧张下的过度反应。
但这并不能让广陵王安心。恰恰相反,这种“正常”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如果对方能布置得如此周密,那其势力与心机,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夜晚变得更加难熬。死亡的梦境愈发频繁和清晰,不再局限于单一的结局,而是开始交织、混杂。有时是傅融在她面前被乱箭射穿,有时是孙策为她坠入深渊,有时是袁基带着温和的笑意递给她一杯毒酒……而更多的时候,是左慈那双破碎的、带着泪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