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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声的守护与错位的误解

一切都错了

姜星黎的化疗进行得异常艰难。

每次治疗结束,她都会陷入剧烈的呕吐和虚弱之中。曾经灵动的眼眸变得黯淡,脸颊迅速凹陷下去,一头乌黑的长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她不敢照镜子,更不敢看陆逊担忧的眼神。

陆逊辞去了酒吧的工作,只保留了白天送外卖的活计,这样他就能在下午准时出现在医院,陪着姜星黎。他学会了如何给她擦身、喂饭,如何在她疼痛难忍时,笨拙地按摩她的后背来缓解不适。

为了支付高昂的医药费,他每天要跑十几个小时的外卖,常常累得倒头就睡。鞋子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脱皮,手上也布满了细小的伤痕。但他从不在姜星黎面前抱怨一句,总是笑着说:“今天单子多,赚了不少,够咱们买好吃的了。”

姜星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陆逊有多辛苦,也知道这笔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她不止一次地提出放弃治疗,却都被陆逊严厉地拒绝了。

“星黎,你听着,”陆逊握着她冰凉的手,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放弃你。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

可姜星黎怎么能不管?她看着陆逊日渐消瘦的脸庞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如刀割。她开始偷偷地省下饭钱,甚至想把自己唯一值钱的东西——那支银画笔卖掉。

那天下午,陆逊出去送外卖了,姜星黎强撑着身体,拿着画笔走出了医院。她打听了好几家文具店和画廊,都因为这支笔是定制的,且没有证书,没人愿意收购。就在她失望之际,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她。

“小姑娘,你这支笔不错啊,”男人打量着她手里的银画笔,眼神有些异样,“我正好收藏这类东西,你开个价吧。”

姜星黎犹豫了一下,报了一个自己认为很高的价格,她其实并不想真的卖掉,只是想试探一下。可没想到男人一口就答应了。

“好,就这个价。”男人说着,就要去夺她手里的笔。

姜星黎下意识地缩回手,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这是陆逊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她怎么能卖掉它?

“对不起,我不卖了。”姜星黎说完,转身就往医院跑。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追了上去:“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耍我玩呢?”

就在男人快要追上她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将男人推开。“你想干什么?”陆逊喘着粗气,挡在姜星黎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男人。他送完外卖回医院,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快没了。

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恶狠狠地说:“关你屁事!这小姑娘耍我!”

“她不卖了,你听不懂吗?”陆逊往前一步,气场十足,“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男人看着陆逊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逊立刻转过身,紧张地握住姜星黎的手:“星黎,你没事吧?你跑出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姜星黎看着他满头的汗水和焦急的眼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陆逊,我……我想把笔卖掉,给你减轻点负担。”

陆逊的心猛地一揪,他一把抱住姜星黎,声音沙哑:“傻瓜,我说过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这支笔是我送你的,你怎么能卖掉它?就算砸锅卖铁,我也绝不会让你卖掉它!”

“可是……”

“没有可是!”陆逊打断她,“你只要好好治病,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这支笔,你必须好好保管着,等你好了,还要用它画我们的未来呢。”

姜星黎靠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她知道,陆逊为了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可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和他们开玩笑。

一天,苏红来看望他们,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陆逊,”苏红的脸色很难看,“我爸的公司最近也遇到了麻烦,我之前借给你的钱,可能暂时要不回来了。而且,我妈那边也催我催得紧,让我别再管你们的事了。”

陆逊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红姐,没关系,我明白。钱的事我再想别的办法,你别为难。”

“可是……”苏红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逊打断了。

“真的没事,红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忙。”

苏红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陆逊现在肯定很困难,可她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苏红走后,姜星黎看着陆逊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很着急。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虽然母亲之前反对她和陆逊在一起,但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也许她会愿意帮忙。

那天晚上,姜星黎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妈,我……我生病了,很严重,需要很多钱治病。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了母亲冰冷的声音:“姜星黎,我早就告诉过你,别跟那个陆逊混在一起,你不听!现在好了,出了事才想起我?我告诉你,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你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

“妈!”姜星黎急得哭了起来,“我知道错了,你就帮帮我吧!陆逊他为了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撑不住是他活该!”母亲的声音更加冰冷,“我告诉你,你要么跟他分手,回来好好治病,我还能管你;要么你就跟他一起饿死,我绝不会管你!”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姜星黎的心彻底凉了,“陆逊他是个好人,他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不该爱上他!”

“你还敢顶嘴!”母亲生气地说,“我看你是被他迷昏了头!好了,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母亲就挂了电话。

姜星黎握着手机,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会这么绝情。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陆逊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星黎,该喝粥了。”他笑着说,可笑容里却带着一丝疲惫。

姜星黎看着他,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我不饿。”

“怎么能不饿呢?”陆逊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快喝点粥,补充点体力。”

姜星黎还是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陆逊,我们放弃吧。我妈不肯帮我们,苏红也无能为力了,我们已经没有钱了,再治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不行!”陆逊猛地放下碗,抓住她的手,“星黎,你不能放弃!钱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你相信我!”

“怎么想办法?”姜星黎看着他,“你已经那么累了,我不能再让你为了我拼命了。陆逊,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治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陆逊的眼睛红了,“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度过每一天的,你不能食言!星黎,求你了,别放弃,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看着陆逊恳求的眼神,姜星黎的心软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好,我听你的,我不放弃。可是陆逊,你也要答应我,别再那么拼命了,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陆逊笑了,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挺过去的。”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安慰她的话。医药费像一个无底洞,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天晚上,陆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姜星黎,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一个办法,尽快弄到钱。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父亲以前的一个朋友,王总。王总以前和他父亲关系很好,也许他会愿意帮忙。

第二天一早,陆逊就去找了王总。王总看到他,很惊讶:“小逊?你怎么来了?你父亲还好吗?”

陆逊的眼圈红了:“王叔叔,我爸他……他已经走了。我今天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王总叹了口气:“你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的。”

“我女朋友生病了,胃癌晚期,需要很多钱治病。”陆逊哽咽着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求您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以后一定会还您的。”

王总犹豫了一下,说:“小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我公司的资金也很紧张。而且,你父亲之前欠我的钱,到现在还没还呢。”

陆逊的心沉到了谷底:“王叔叔,我知道我父亲欠您钱,我会一起还的。求您就帮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也很为难啊。”王总说,“这样吧,我这里有一个项目,需要一个人去外地出差,时间有点长,大概要半年。薪水很高,足够你女朋友的医药费了。但是很辛苦,而且很危险,你愿意去吗?”

陆逊犹豫了。他不想离开姜星黎,可一想到她的医药费,他又不得不答应。“我愿意去。”

“好,那你明天就出发吧。”王总说,“具体的事情,我会让助理跟你联系。”

陆逊回到医院,看着姜星黎,心里很纠结。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自己要去外地的事。

最终,他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她,等她病情稳定一点再说。他只是对姜星黎说:“星黎,我找到一份新工作,薪水很高,以后我们就不用再为医药费发愁了。但是需要经常出差,可能不能天天陪在你身边了。”

姜星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关系,工作要紧。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治病的。”可她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

陆逊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星黎,对不起,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第二天,陆逊就出发了。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更大的灾难。而姜星黎,也将独自面对更加残酷的现实。

陆逊去外地出差的日子,对姜星黎来说,是灰暗而漫长的。

她每天都在医院里盼着陆逊的电话,盼着他能早点回来。可陆逊的电话越来越少,每次通话也总是匆匆忙忙,说不了几句话就以“工作忙”为由挂断了。姜星黎虽然心里失落,但也理解他的辛苦,从不肯多问一句。

她不知道的是,陆逊所谓的“高薪工作”,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项目,而是王总为了让他偿还父亲的债务,介绍他去了一个偏远的矿山做监工。那里条件极其艰苦,不仅要忍受恶劣的自然环境,还要时刻提防着矿山里的各种危险。

更糟糕的是,王总根本没有兑现承诺。他只给了陆逊很少一部分预付款,剩下的钱却以各种理由拖欠着。陆逊多次找他理论,都被他以“项目还没结束”“资金还没到账”为由打发了。

陆逊被困在了矿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想过逃跑,可矿山被严密看管着,根本没有机会。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忍受着煎熬,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姜星黎。他不知道她的病情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自己不在身边而难过。

而医院里的姜星黎,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她的病情开始恶化,化疗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她不仅吃不下东西,还经常出现剧烈的疼痛。苏红虽然经常来看她,但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能时刻陪在她身边。

有一天,姜星黎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她想给陆逊打电话,可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陆逊的照片,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陆逊嫌弃她了?是不是他不想再管她了?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她的母亲突然来到了医院。

姜母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心里也有些不忍。但她还是硬着心肠说:“星黎,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跟陆逊分手吧。他现在根本不管你,你还跟着他干什么?跟我回家,我带你去更好的医院治疗。”

“妈,你别这么说,陆逊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工作忙。”姜星黎虚弱地说。

“工作忙?”姜母冷笑一声,“我看他是不想管你了!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根本不是去出差,而是去躲债了!他家里欠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管你?”

“不可能!”姜星黎激动地说,“陆逊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你心里清楚!”姜母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回家,还是跟那个穷小子一起等死?”

姜星黎看着母亲冰冷的眼神,又想起了陆逊一直无法接通的电话,心里的防线终于崩溃了。她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真的太累了,她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了。

“好,我跟你回家。”姜星黎绝望地说。

姜母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为姜星黎办理了出院手续,把她带回了家。她没收了姜星黎的手机,不让她再和外界联系,也不让她再提陆逊的名字。

而此时的陆逊,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逃出了矿山。他一路乞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这座城市。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却发现姜星黎已经出院了。

他疯了一样地寻找姜星黎的下落,问遍了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直到有一天,他在学校门口遇到了苏红。

“红姐,星黎呢?她在哪里?”陆逊抓住苏红的胳膊,急切地问。

苏红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犹豫了很久,才说:“星黎……她被她妈妈接回家了。她妈妈说,让她跟你分手。”

“分手?”陆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星黎她怎么说?”

“星黎她……她同意了。”苏红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妈妈告诉她,你是去躲债了,不是去工作。她信了。”

“我没有!我没有躲债!”陆逊激动地说,“我是被王总骗了,我被困在矿山里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苏红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吗?那你怎么不跟星黎解释?”

“我联系不上她!我给她打电话,一直打不通!”陆逊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红姐,你告诉我,星黎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她,我要跟她解释清楚!”

苏红叹了口气,把姜星黎家的地址告诉了他。“陆逊,你去吧。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妈妈肯定不会让你见她的。”

陆逊谢过苏红,立刻朝着姜星黎家的方向跑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见到姜星黎,跟她解释清楚一切。

可当他赶到姜星黎家楼下时,却被姜母拦在了门口。

“你来干什么?”姜母看到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阿姨,我想见星黎。”陆逊恳求道,“我有话要跟她说,我要跟她解释清楚。”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姜母冷笑一声,“你这个骗子!你骗了我女儿的感情,还想骗她什么?我告诉你,星黎不会见你的,你赶紧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阿姨,我没有骗她!”陆逊着急地说,“我之前是被王总骗了,我被困在矿山里了,我不是故意不联系她的!”

“你少在这里狡辩!”姜母说,“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你再不走,我真的报警了!”

就在这时,姜星黎从楼上下来了。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憔悴。

当她看到陆逊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你怎么来了?”

“星黎!”陆逊激动地想冲过去,却被姜母拦住了。

“星黎,别理他!”姜母说。

姜星黎看着陆逊,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怨恨:“陆逊,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星黎,你听我解释!”陆逊的声音沙哑了,“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之前……”

“够了!”姜星黎打断他,“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妈已经都告诉我了,你是去躲债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在利用我。”

“我没有!”陆逊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爱你,星黎,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不信!”姜星黎摇着头,眼泪也掉了下来,“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这么久不联系我,你就不会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痛苦!陆逊,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姜星黎转身就往楼上走,再也没有回头。

陆逊看着她的背影,心如刀绞。他想追上去,却被姜母死死地拦住了。

“你赶紧走!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姜母说。

陆逊看着姜星黎消失在楼梯口,终于绝望地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失去她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天空下起了大雨,淋湿了他的衣服,也淋湿了他的心。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而楼上的姜星黎,靠在门上,听着楼下陆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哭得撕心裂肺。她其实是相信陆逊的,可她太累了,她再也没有力气去反抗母亲,去相信爱情了。她只能选择放弃,选择逃避。

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像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开了陆逊和姜星黎。他们都以为自己是为了对方好,却不知道,他们的选择,让彼此都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之中。

而命运的捉弄,还远远没有结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将他们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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