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矿场的混乱与火光,如同投入王贲心湖的一块巨石。他再也无法安坐府中,那种被抛弃、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流言、密信、世子的“慰问”,再加上矿场出事,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李崇山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备马!本将要面见将军!”王贲再也按捺不住,他要亲自去问个明白,至少要探探李崇山的口风。
然而,他刚出府门,就被李崇山派来的“亲兵”客气而强硬地拦住了。“王将军,李将军有令,近日城中不太平,为保各位将军安全,无令不得随意出府,亦不得擅离岗位。还请将军回府静养。”
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王贲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李崇山这是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了!他脸色铁青地退回府中,如同困兽般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恐慌和愤怒交织。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李崇山不仁,就休怪他不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他必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目前云州城内,唯一可能、也敢于与李崇山抗衡的,只有那位被困的靖南王世子!
是夜,王贲府邸一处隐蔽的角门被悄悄打开,一个穿着普通仆役服装、用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身影,在两名绝对心腹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溜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苏珩所在的别院方向潜行而去。
别院内,苏珩尚未休息,正在书房等待林寒星等人的消息。虽然相信她的能力,但担忧依旧如影随形。
忽然,窗外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叩击声——是外围暗卫发出的信号,表示有身份特殊之人求见,且未带明显敌意。
苏珩眉头微蹙,这么晚了,会是谁?
“让他进来。”他沉声道。
不多时,萧熠带着那个兜帽遮面的人走进书房。那人进入书房后,才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惊慌失措、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脸——正是王贲!
苏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他的攻心之计,见效了。
“王将军深夜到访,所谓何事?”苏珩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并未因他的到来而显露半分情绪。
王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世子殿下!末将……末将知罪!求世子殿下给末将一条生路!”
“王将军何出此言?你乃镇北军副将,李将军麾下重臣,何须向本王求生路?”苏珩语气淡漠。
王贲抬起头,脸上已是冷汗涔涔:“世子明鉴!末将……末将也是一时糊涂,受那李崇山胁迫,才……才替他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囤积军资,勾结皮货商,甚至……甚至可能牵扯到数年前顾将军的旧案!但末将只是听令行事,并非主谋啊!如今李崇山见事情败露,欲杀末将灭口,求世子殿下救命!”
他终于将“顾将军旧案”说了出来!这无疑是投诚最重要的筹码。
苏珩心中震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空口无凭。王将军,你让本王如何信你?”
王贲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账册,双手奉上:“此乃末将私下记录的,与‘兴隆皮货行’以及某些京城来人的银钱往来,还有几次重要物资转运的时间、地点!其中……其中便有涉及当年那批……黑风峡流出的军械去向的模糊记录!还有……李崇山与京城某位位高权重者秘密联络的信物图样,末将也曾偷偷拓印下来!”
苏珩接过账册,快速翻阅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这里面记载的内容,虽然依旧隐晦,但已足够将李崇山,乃至其背后的势力,拖下水!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夜枭’是谁?当年血衣案的真相究竟如何?”苏珩追问。
王贲面露难色:“‘夜枭’……末将只知道是京城那边派来与李崇山单线联系之人的代号,具体身份,李崇山讳莫如深,末将实在不知。至于血衣案……末将职位低微,当年并未直接参与,只隐约听说,是因为顾将军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触碰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才被……灭口。”
虽然未能直接指认幕后元凶,但王贲的投诚和这本账册,已是突破性的进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鸟鸣声——是林寒星等人安全返回的信号!
苏珩心中大定,对王贲道:“王将军既然迷途知返,本王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你暂且回府,装作无事发生,保护好自身安全。待本王查明真相,自有分晓。”
王贲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世子殿下!多谢世子殿下!”
送走王贲,苏珩立刻迎向从侧门悄然返回的林寒星。见她虽面带疲惫,但眼神清亮,身上也无明显新伤,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东西拿到了。”林寒星将那个油布包递给苏珩,言简意赅地说了矿场的情况。
苏珩看着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账册和油布包,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振奋的笑容。
“我们手里,终于有足够的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