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苏珩快马加鞭赶回梧桐小筑。王府的事务暂告段落,心中对林寒星的担忧却愈发强烈。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他推开内室的门,看到空荡荡的床铺,以及枕边那个未曾带走的锦盒时,心脏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停止了跳动。
桌面上,用茶杯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各自珍重,勿寻。”
字迹是她一贯的冷峭,力透纸背,决绝得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苏珩拿着那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猛地转身,冲出房间,厉声喝问守卫。得到的回答自然是未曾见到任何人出入。
她还是走了。用他不知道的方式,在他以为已经足够严密的守护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席卷了他,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坚定。
“勿寻?”苏珩将那张素笺紧紧攥在手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被彻底烧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决心。
“林寒星,你休想!”
他沉声下令:“萧熠!立刻调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封锁所有通往北境及江湖势力范围内的要道!查!就算翻遍整个大靖,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暗夜”的追杀,去背负那沉重的血海深仇。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京都乃至整个大靖的局势,因为林寒星的离开,即将被彻底搅动。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会再安静下去。
林寒星离开了梧桐小筑,如同离群的孤雁,重新投入茫茫夜色。她没有选择官道,而是凭借过往的经验,穿梭于山林小道之间。身上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长途奔袭之下,心口不时传来阵阵隐痛,但她只是咬着牙,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下。
她必须尽快离开京城范围,苏珩发现她不见后,必定会派人追寻。同时,更要避开“暗夜”杀手玄墨的追踪。
三日后,她抵达一个位于山坳处的破败村落。这里仅有几户人家,看起来贫瘠而封闭,是个暂时歇脚的好地方。她用一块碎银,向一户看着老实的中年猎户换来一间堆放杂物的破屋暂住,并讨了些干粮和清水。
夜色再次降临,破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林寒星就着冷水啃着硬邦邦的饼子,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梧桐小筑里那些精致的点心和苏珩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温水。她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无用的杂念。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村民!
林寒星瞬间警醒,吹熄油灯,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窗边阴影处,屏住了呼吸。
破旧的木窗被一道薄如蝉翼的刀尖悄无声息地撬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屋内,手中短刃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幽蓝的光泽——淬了毒!
来人动作迅捷狠辣,直接扑向床铺的位置,显然认为目标正在沉睡。
林寒星在对方动手的瞬间已然判断出,这不是玄墨。玄墨的气息更冷,更沉,如同深渊。此人身手虽不错,但更多是江湖上下三滥的偷袭路数。
就在那短刃刺入空无一人的床铺时,林寒星动了。她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阴影中暴起,手中一枚普通的铁簪直刺对方后颈要穴!
那刺客反应亦是极快,察觉不对,立刻回身格挡。
“叮!”
一声轻响,铁簪与淬毒短刃碰撞出几点火星。
昏暗的光线下,林寒星看到对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你们是谁派来的?”林寒星声音冰冷,手下攻势不停,招招致命。她内力未复,不敢恋战,必须速战速决。
那刺客并不答话,只是攻势越发狠戾。他似乎没料到目标如此棘手,与情报中“重伤未愈”的描述不符。
数招过后,林寒星窥得一个破绽,铁簪虚晃,左掌蕴含着残余的内力,狠狠拍在对方胸口。
“噗!”
刺客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撞在土墙上,眼中满是惊骇。他显然低估了这位前“星煞”的实战能力。
林寒星趁势上前,铁簪抵住他的咽喉:“说!”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疯狂,猛地一咬牙。
林寒星意识到不对,想阻止却已来不及。刺客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神迅速涣散——服毒自尽了。
林寒星蹙眉,蹲下身检查。刺客身上除了淬毒短刃和一些暗器银两,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这种行事风格,不像是“暗夜”的专业杀手,更像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亡命徒。
是黑市悬赏引来的人?
她立刻收拾好东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间破屋,再次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临走前,她将那点碎银悄悄放在了猎户家的窗台上。
此地不宜久留。追杀她的,不止一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