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星沉默着,伸出手。苏珩立刻会意,将书册拿起,小心地递到她手中。
书册入手微沉,带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林寒星的手指有些颤抖,缓缓摩挲着粗糙的封皮,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实物,触摸到那段早已湮没在时光与血火中的过往。她翻开书页,熟悉的、属于顾长渊那俊逸挺拔的字迹映入眼帘,旁边还有师父用朱笔写下的、更加细密严谨的注解。
那些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呼吸都为之窒住。仇恨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
苏珩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骤然紧绷的身体,心中一紧,连忙道:“若看着难受,便不看了。”说着便想将书册拿回。
林寒星却摇了摇头,手指用力,攥紧了书页。她抬起眼,看向苏珩,眼神里是挣扎过后的、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有些痛,躲不过。总要面对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苏珩,帮我个忙。”
“你说。”苏珩立刻正色道。
“帮我找一些东西。”林寒星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指尖划过顾长渊的批注,“师父和……和他,当年调查血衣案,一定留下了更多笔记和线索,不可能只有王妃手中的那一份。那些东西,或许被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或许……被某些人刻意隐匿了。”
她抬起头,直视苏珩:“我需要那些东西。只有拿到所有线索,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苏珩看着她眼中那簇为复仇而燃的、不肯熄灭的火焰,心中既痛且佩。他知道,劝她放下仇恨是徒劳的,那是支撑她活到现在的信念。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帮她扫清前路的障碍。
“好。”他毫不犹豫地应下,“我会让萧熠暗中加大搜寻力度,也会请父王动用王府的力量,清查所有可能与顾家旧案相关的卷宗和存档。”
“谢谢。”林寒星低声道。这一声道谢,发自肺腑。
苏珩摇了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不必谢我。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他的话,如同暖流,悄然浸润着她冰封的心田。林寒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次次为她豁出性命、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边的少年,心中那堵坚冰筑成的高墙,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窗外,暮色渐浓,雪花依旧纷飞。
苏珩见她面露倦色,便扶着她重新躺好,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累了就睡会儿,我就在这儿。”
林寒星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她能感觉到苏珩并未离开,而是重新坐回了书案前,继续翻阅那些简报,偶尔传来极轻微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种有人陪伴、有人守护的感觉,陌生而温暖,像冬日里围炉的暖意,一点点驱散着她骨髓里沉积多年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间,她仿佛感觉到一个轻柔的触碰,如同羽毛般,落在她的额间。
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珍视。
她下意识地想要睁眼,却被一阵更深的疲惫拖入了沉睡。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唇边似乎几不可查地,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听雪轩外,风雪依旧。
轩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个身影,一个沉睡,一个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