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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星的苏醒，如同在沉寂已久的听雪轩内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微，却悄然改变了一切。

她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但清醒的时辰渐渐多了起来。心脉的损伤如同在她体内埋下了一口幽深的井，稍稍动气或思虑过甚，便会引发阵阵隐痛与眩晕，迫使她不得不放缓所有节奏，真正像一个伤患般，被动地接受着一切照料。

苏珩几乎将听雪轩当成了自己的寝殿。除了必要的换药和父王召见，他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里。喂药、喂膳、陪着说话解闷，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起初，林寒星极其不习惯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独来独往惯了，受伤也多是独自舔舐伤口，何曾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过？

她会在他试图喂她喝药时，别扭地偏开头，哑声说“我自己来”，结果往往因手臂无力而洒掉大半；也会在他絮絮叨叨说着府内外琐事时，沉默地闭上眼，用冷漠掩饰内心的无措。

但苏珩有着超乎她想象的耐心与固执。他总能在她逞强之前，恰到好处地扶住她颤抖的手；也会在她闭目不言时，识趣地停下话语，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是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让陪伴本身成为一种无声的支撑。

时光在汤药的苦涩与炭火的暖意中，静静流淌。

这日黄昏，暮色四合，听雪轩内早早掌了灯。林寒星喝过药，靠在引枕上，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许。窗外又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将庭院里的假山枯枝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苏珩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就着灯光，翻阅着萧熠刚刚送来的一些关于边境军务的简报。他看得很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做些批注。烛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日渐坚毅的侧脸线条，褪去了几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林寒星静静地看着他。这段时日，她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也看着他一点点接手王府的事务，虽偶有青涩，却进步神速。那个需要她保护、跟在她身后的少年，正在以她能够感知的速度，迅速成长着。

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苏珩若有所觉，抬起头来，恰好对上她未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四目相对。

林寒星心头一跳，下意识想避开，却见他已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寒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苏珩在她榻边的脚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探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看你气色比昨日好些了。太医说，若能一直这般稳定，再过些时日，或许可以试着下床走动片刻。”

林寒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苏珩随意放在榻边小几上的那卷书册上，封皮是熟悉的《北境舆地志》。那是她师父生前最爱翻阅的书籍之一，上面还有不少顾长渊留下的批注。

苏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是萧将军从……从顾将军旧邸整理遗物时，一并带回来的。我想着，或许对查案有用，便拿来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