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王府西南角那片竹林掩映的院落——那是世子苏珩居住的“听雪轩”。半年过去，那里依旧灯火阑珊，寂静无声，仿佛它的主人从未离开，又仿佛在固执地等待着谁的归来。

心口某处，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麻的痛楚。

她强行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王府核心区域——镇北王苏煜起居的“镇北堂”以及王妃苏璃所在的“锦瑟院”。

就在她全神贯注记忆巡逻路线时，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凌厉劲风的破空之声，陡然自身后袭来！

有人偷袭！

林寒星心中警兆狂鸣，来不及回头，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一滚！

“嗤！”

一枚乌黑无光、形如柳叶的细镖，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她刚才藏身的树干，入木三分！镖尾微微颤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高手！

林寒星瞬间翻身跃起，短剑已握在手中，眼神冰冷地扫向飞镖来处。

只见下方巷道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蓝色劲装，身量高挑挺拔，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半年前的清澈惶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锐利与……某种压抑着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普通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利刃。

虽然蒙着面，虽然气质已然大变，但林寒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苏珩。

他竟然在这里！而且，看他刚才出手的力道、速度和隐匿的身法，这半年……他竟真的脱胎换骨！

四目相对，在寂静的夜空下。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慨，只有一种无声的、仿佛凝结了半载风雪与血火的沉重，在两人之间弥漫。

“是你。”林寒星开口，声音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与他重逢。

苏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看穿的执拗。他缓缓抬起手，揭下了脸上的黑巾。

月光洒落，照亮了他清瘦却轮廓愈发分明的脸庞。曾经那份属于世家公子的温润被磨去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与风霜，皮肤也变成了健康的麦色。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她时，里面翻涌的情绪，依旧浓烈得让她心惊。

“我找了你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稳定，“从南疆，到北狄，再回到这里。”

林寒星心头一震。他竟然……去找过她？去了北狄？

“你不该来。”她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更不该找我。”

“为什么不该？”苏珩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道，“是因为你接了左贤王的命令，回来杀我母妃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林寒星心头！他怎么会知道？！左贤王的计划应该极其隐秘才对！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短剑的手猛地收紧，周身杀气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