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你看这个。”他小心地用汗巾垫着,将布料碎片递了过去。
林寒星接过碎片,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眼神骤然一凝:“是‘黑藤粉’的味道,混合了……烈酒。”
黑藤粉?苏珩不明所以。
“黑藤粉遇烈酒,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类似于陈年墨锭的气味。”林寒星的声音冰冷,“这种习惯,属于一个特定的人……”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苏珩能从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冰寒的语气中感觉到,她似乎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是谁?是谁与这淬心刃有关?是谁既有动机杀害她师父,又拥有使用黑藤粉混合烈酒的习惯?
林寒星将布料碎片小心收起,连同那柄淬心刃(她最终没有拔出,而是连带着短刃将师父的遗体小心地用屋内找到的一块还算干净的旧布包裹起来),目光再次落回师父苍老的脸上。
她缓缓跪下,对着老人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磕下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眼底那燃烧不尽的、名为复仇的火焰。
“师父,徒儿发誓,”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赌上一切的决绝,“无论凶手是谁,无论他背后站着怎样的势力,徒儿必以淬心刃,剜其心,碎其骨,为您报仇雪恨!”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师父最后时光的陋室,眼中再无半分留恋与脆弱。
“我们走。”她抱起被旧布包裹的师父遗体,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老人的安眠,但转身面向门外风雪时,背影却挺直如出鞘的利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苏珩看着她,知道那个在南疆还会因他受伤而流露出细微关切、在密道中气息曾有过一丝松动的林寒星,已经随着她师父的逝去,一同被埋葬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被仇恨驱动的、冰冷无情的复仇者。
他心中一片冰凉,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他看着她怀抱遗体的孤单却决绝的背影,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也无法离开。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快步跟上她的脚步,沉声道:“我跟你一起。”
林寒星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是抱着师父遗体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
两人再次融入镇北关昏暗的风雪与夜色中,只是这一次,他们怀抱着冰冷的死亡,踏上的,是一条注定布满荆棘与血腥的不归路。
风雪夜,镇北关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沉默。林寒星抱着师父的遗体,苏珩紧随其后,两人避开大道,专挑最阴暗、最荒僻的路径疾行。林寒星的脚步又快又稳,仿佛怀中的重量不存在,只有那双在夜色中亮得骇人的眸子,昭示着她内心翻腾的岩浆。
最终,他们在关城最边缘,靠近破损外墙的一处早已荒废的山神庙停了下来。庙宇残破,神像倾颓,蛛网遍布,是连最落魄的乞丐都不愿栖身之地。
林寒星将师父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还算干净的后殿角落,用找到的破旧幔帐盖上。她站在那里,久久凝视,背影在从破洞透入的惨淡月光下,绷成一道孤绝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