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苏珩猛地回过神，慌忙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助疼痛强迫自己冷静。“没……没什么，”他声音干涩，“只是……没想到林姑娘的师父，会在那么远的地方。”

他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林寒星看了他片刻，似乎并未完全相信，但也没有深究，只是淡淡道：“嗯。快了。”

马车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苏珩心乱如麻，再也无法平静。他时而偷偷打量林寒星，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更多与镇北关、与顾长渊相关的蛛丝马迹；时而又陷入自己的思绪，担忧着回到那座关城后，即将面对的一切——父王的震怒，母妃的泪水，还有……那可能残酷无比的真相。

谢云逸骑着马跟在车旁，似乎对车内微妙的气氛毫无所觉，依旧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只是偶尔瞥向车窗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与玩味。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明显变得不同。苏珩的话更少了，常常望着窗外熟悉的北地风光出神。越靠近镇北关，那种熟悉的、带着肃杀与苍凉的气息便越发浓郁。广袤的荒原，裸露的岩石，呼啸而过的北风，都与他记忆中的画面重叠。

林寒星也变得有些不同。她不再总是闭目调息，而是更频繁地观察着窗外的地形、隘口、以及偶尔遇到的巡边小队。她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仿佛在评估着这片土地的防御，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几日后，一座巍峨雄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它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匍匐在连绵的群山之间，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散发着铁与血的冰冷气息。那就是镇北关，中原王朝抵御北狄的最强壁垒。

看到那座熟悉的关城，苏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近乡情怯，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让他手心沁满冷汗。

马车在距离关城尚有十数里的一处偏僻驿站停了下来。这里已是镇北军辖区的边缘，盘查开始严格起来。

“不能再往前了。”谢云逸勒住马，对车厢内的两人道，“小公子这副模样进城，怕是立刻就要被‘请’回王府。寒星，你带着回魂草，目标也太明显。”

他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先进城打点一下，探探风声。你们在此等候消息。”他看向林寒星，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尤其是你，寒星，在见到你师父之前，最好不要暴露行踪。我总觉得，这关城里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林寒星点了点头：“小心。”

谢云逸笑了笑，翻身上马，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关城的官道上。

驿站条件简陋，只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林寒星要了一间最角落的房间，带着苏珩住了进去。

房间狭小寒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和尘土的味道。苏珩坐在冰冷的土炕边，看着林寒星仔细检查门窗，又在她随身携带的简陋行囊中清点着药物和暗器，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林姑娘，”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师父……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镇北关？”

林寒星清点暗器的动作停住，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一个……老兵。”

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