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林寒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苏珩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没……有点凉。”
林寒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几根干柴,添入火堆中。火光映照着她线条流畅的侧脸,明明灭灭。
“谢云逸的话,你不必在意。”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苏珩猛地抬头,看向她。
林寒星的目光依旧落在篝火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是‘听风楼’的楼主,惯会故弄玄虚,搅乱人心。”
她这是在……向他解释?还是在安抚他?
苏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他鼓起勇气,轻声问:“林姑娘,你和谢楼主……很熟吗?”
“算是旧识。”林寒星的回答依旧简洁,“他与我师父,有些交情。”
师父……苏珩想起了她寻找回魂草的目的。
“你师父……他中的‘七日醉’,是很厉害的仇家下的毒吗?”
林寒星沉默了一下,空气中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就在苏珩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是仇家。是……背叛。”
背叛?
苏珩心头一凛。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着极深的伤痛和……恨意。
他还想再问,林寒星却已站起身:“夜深了,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她转身走向马车,玄色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苏珩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思绪纷乱。背叛……谢云逸……顾长渊……还有林寒星身上那重重迷雾。他发现自己对她了解得越多,反而觉得她越神秘,如同笼罩在层层纱幔之后,看不清真容。
而此刻,不远处的树影下,谢云逸靠坐在树干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铜钱,望着苏珩方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影子么?”他低声自语,眼神深邃,“只怕这影子,如今已不甘心只做影子了。寒星啊寒星,你这无心插下的柳,怕是快要成荫了……”
他指尖一弹,铜钱发出清脆的嗡鸣,没入黑暗之中。
南疆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着篝火的余烬,也吹动着少年初萌的心事和即将掀起的江湖波澜。
回程的路,因谢云逸的加入,似乎快了许多。他熟知各条捷径,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偶尔还能找到隐藏在山野间的特色小店,让风餐露宿的旅途多了几分烟火气。
林寒星的伤势在丹药和自身调养下,一日好过一日,只是话依旧不多,大部分时间仍在马车内调息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出神。苏珩能感觉到,越靠近中原,她周身的气息就越发沉凝,仿佛有什么重担正逐渐压回她的肩上。
谢云逸则依旧是一副闲散模样,时而与苏珩闲聊几句,问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京中风物、朝堂趣闻,甚至是一些诗词歌赋。苏珩虽心存警惕,但碍于对方救命之恩和那份深不可测,大多时候都谨慎地回答,偶尔也会因谈到擅长领域而眼眸微亮,流露出属于世家公子的才学与见识。
“啧,小公子学识不错嘛,”谢云逸有一次听完苏珩对前朝一幅名画的点评,摸着下巴笑道,“看来镇北王府请的西席,水准颇高。”
苏珩心中一震,猛地看向谢云逸。他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谢云逸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已转而与车夫讨论起前方路况。
林寒星在车内,闻言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窗外谢云逸的背影,眼神微冷,却并未出声。
苏珩心绪难平。谢云逸果然知道他的身份!那他是否也知道自己离家的原因?他接近林姑娘,究竟有何目的?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盘旋。
这日,他们行至南疆与中原交界处的一座边陲小镇“落雁镇”。镇子不大,却因是交通要道,商旅往来,颇为热闹。找好客栈安顿时,已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