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的伤势恢复得比老郎中预想的要快。
或许是林寒星那些价格不菲的伤药和解毒丹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他年轻,底子终究不算太差,不过三四日,他已能靠着软枕坐起身,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重新变得清亮有神。
只是那支毒弩到底伤了他的元气,加之失血过多,他依旧畏寒。南疆春日潮热的天气,他却常常需要在屋里生个小火盆,身上也总是裹着林寒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张厚实绒毯。
林寒星依旧话少,但行动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会默不作声地将火盆挪得离他更近些;会在清晨出门,带回还冒着热气的、适合病人吃的清淡粥点;会在熬药时,顺手在镇上唯一的杂货铺称回一小包蜜饯,在他喝完药后,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颗。
这些细小的、沉默的照顾,与她冷硬的姿态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苏珩每次都乖乖接受,然后弯起眼睛,对她露出一个干净又带着点依赖的笑容,轻声道:“谢谢林姑娘。”
那笑容太过纯粹,常常让林寒星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只能别开脸,用更冷的语气说:“快吃,凉了。”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了南疆常有的薄雾,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温暖的光斑。苏珩靠在床头,看着林寒星坐在窗边,就着日光,擦拭她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
阳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平日里冷冽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她擦拭武器的动作熟练而细致,仿佛那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值得珍视的伙伴。
“林姑娘,”苏珩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好奇,“你的剑法……很厉害。是跟谁学的?”
林寒星擦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师父。”
“那……一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高人。”苏珩由衷地说。
这次,林寒星沉默了更久。就在苏珩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遥远而复杂的情绪。
“他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块冰,砸在苏珩心上。他看到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对不起。”苏珩讷讷道,心里涌起一阵懊悔,不该提起她的伤心事。
“没什么。”林寒星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似乎透过那明媚的阳光,看到了某些晦暗的过往,“江湖人,刀口舔血,生死是常事。”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但苏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深藏的痛楚。他想起了她梦中那声压抑的“不”,想起了她偶尔会对着某个方向出神,眼神空茫。
她心里,到底藏着多少这样的失去?
一阵压抑的咳嗽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苏珩忙用绒毯捂住嘴,咳得肩背都在颤抖,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林寒星不知何时已来到床边,蹙眉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伤口疼?”
苏珩缓过气,抬起因咳嗽而泛着水光的眼睛,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就是有点呛风。”